崔玉衡主任醫師辨證治療胃病經驗*

趙 陽，楊 萌，賈淑麗

(開封市第二人民醫院，河南 開封 475000)

·名師高徒·

崔玉衡主任醫師辨證治療胃病經驗*

趙 陽，楊 萌，賈淑麗

(開封市第二人民醫院，河南 開封 475000)

崔玉衡主任醫師是全國第二批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開封市第二人民醫院崔玉衡名老中醫經驗傳承工作室指導老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的名老中醫藥專家，行醫70余年，擅長治療內科及婦科疑難雜病。胃病是臨床中的常見病，多發病，癥狀繁多，包括中滿、納差、燒心、吐酸、疼痛、惡心、嘔吐、噯氣等。崔師治療胃病注重從癥狀入手，結合胃的生理功能和相關臟腑之間的關系，辨證從寒熱虛實四綱入手，靈活選方用藥，其常用方藥既有自擬方，亦有成方隨證加減，常收到良好良效。

胃病；寒熱虛實；名老中醫經驗；崔玉衡

崔玉衡主任醫師是全國第二批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開封市第二人民醫院崔玉衡名老中醫經驗傳承工作室指導老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的名老中醫藥專家，行醫70余年，擅長治療內科及婦科疑難雜病。中醫胃病包括現代醫學常見的急慢性胃炎、食管炎、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功能性消化不良、胃下垂等疾病，臨床常見中滿、納差、燒心、吐酸、疼痛、惡心、嘔吐、噯氣等癥狀。崔師治療胃病善于從主要癥狀入手，結合病情新久、喜按拒按、誘發因素、舌苔、脈象等情況，靈活辨證，在此基礎上結合中醫理論，立法組方，隨證選藥，常常受到較好的療效，現將崔師治療胃病臨床經驗介紹如下。

1 痞滿、脹滿

痞滿、脹滿均有中焦滿悶不舒的癥狀，所不同者，滿而無形屬于痞，有型而滿屬于脹。崔師認為：二者皆為中焦氣機不通，胃氣不降，脾氣不升所致，且多伴有型實邪阻滯中焦。滿有虛實之分，寒熱之別，凡病程較短，滿而脹，拒按者屬實滿；病程較長，滿而不脹，按之覺舒者屬虛滿；兼四肢不溫，胃部發涼，喜食熱物，脈緊弦者，為滿而兼寒；伴舌苔黃膩，口苦口干，食冷覺舒者，為滿而兼熱。脾胃為水谷之海，脾胃虛，則腐熟、運化無權，易致飲食水谷停留中焦，化痰生濕，有型之邪并與胃則為濕熱，并與脾則為寒濕，故而又易見寒熱互結、虛實夾雜之證。治療當據其虛實，實者給予消散，虛者給予溫補，至于寒熱互結、虛實錯雜之證則予攻補兼施之劑。臨證時，見有近期有暴飲暴食或飲食難以消化病史，胃脘部脹滿疼痛、噯腐吞酸、大便不通者，多屬飲食積滯，以保和丸合小乘氣湯為主，消散積滯；見有脹滿拒按，舌苔白厚膩，伴身困懶言、納呆嘔惡、頭暈目眩者，多是痰濕較盛，以二陳平胃散為主，燥濕化痰；若見病程日久，胃部痞悶，飯后加重，按之覺舒，氣短懶言，舌淡苔薄者，多屬脾胃氣虛，治療以香砂六君子為主，健脾和胃；見胃脘部痞滿不適，按之覺舒，舌苔厚膩而黃者，多屬虛實互見，寒熱錯雜之證，治療以半夏瀉心湯為主，辛開苦降，攻補兼施；若見畏寒怕冷，胃部發涼，喜食熱物者，多屬脾胃虛寒，治以理中湯為主，溫暖脾胃。

2 燒心、反酸

崔師認為：燒心、反酸諸證皆因中焦氣郁，胃氣因而不降，導致肝木久郁而化火，橫逆犯胃，浸至胃中熱盛，飲食水谷因胃氣不降而停于中焦，受胃熱之蒸腐，因而成酸。因胃中熱盛，尋常之藥，入于胃中反為胃熱而所變，亦而成酸[1]，故而當尊喻嘉言"剛藥變胃"之說，其在《寓意草·論吳圣符單腹脹治法》中云："驅其酸，而反其甘，惟有用剛藥一法。剛藥者，氣味俱雄之藥，能變胃而不受胃變者也。"崔師常用左金丸為主方，方中黃連、吳茱萸皆大苦大寒、大辛大熱之藥，其氣味俱雄，相互佐助，能入于胃中清胃腑之火，入肝中而疏肝木之郁；又常在方中加半夏降胃氣之逆，厚樸、枳實、大黃開通小腸以乘胃氣之降，白芍酸甘而寒，收斂肝氣以防其橫逆。如此飲食水谷從上而下運行暢通無阻，不停于胃中為熱所蒸，則酸味自除。若燒心、吐酸伴有胃脘疼痛者，酌情加烏賊骨、大貝母、瓦楞子類藥物，以防胃壁為酸液所害。病情日久，見有脾虛癥狀，如腹脹、納差、氣短懶言者，宜加太子參培養中土，兼以防肝木之克。

3 惡心、嘔吐

崔師治療惡心、嘔吐癥狀皆以胃氣上逆為本，其胃氣上逆之因，亦有虛實寒熱之別。虛者，胃氣虧虛，腐熟無權，飲食停于胃中不能下行，轉而上逆，作惡心、嘔吐之證，治療以六君子湯為主，方中黨參、白術、茯苓、甘草補胃氣之虛，陳皮、半夏理氣降逆。若虛而兼痰濕內生，癥見舌苔白滑或白膩者，加白豆蔻、砂仁芳香化其濁氣。氣虛日久，傷及胃陽，證見畏寒怕冷、胃部覺涼者，加干姜、生姜溫胃止嘔；若因過時生冷寒涼之物，致寒氣凝結胃中，飲食不化，兼以胃中脹滿不舒，甚則疼痛，以吳茱萸湯為主，溫中行氣，散寒止痛；若因夏秋季節感受寒濕之邪，證見惡寒發熱，惡心嘔吐，腸鳴腹瀉者，宜藿香正氣散為主，外散寒氣，內化濕濁。惡心、嘔吐因寒因虛者有之，因痰因熱者亦不少見，此類患者多有舌苔黃膩，嘔而口苦，脈滑數或洪滑之象，對于此類，崔師常用溫膽湯或半夏瀉心湯化裁治療，若不效，多責之肝膽有熱，循經而上干胃氣，至胃氣不降，正如《黃帝內經》所云：“肝氣熱則膽泄口苦。”此時常需重用白芍酸苦入肝，瀉其火熱之氣，配以辛涼之薄荷，既能疏散肝經熱邪，又能入胃而化濕和中，兼以入肺以達佐金平木之效，如此伐肝治胃[2]，對于因熱頑固性惡心、嘔吐者常可收到較好療效；對于大病久病之后，或嘔吐時間較長，傷及胃陰，虛火內生者，常用麥門冬湯為主加沙參、玉竹、石斛之類藥物滋養胃陰，降逆止嘔，緩慢調養，多收良效。

4 胃脘疼痛

崔師治療胃脘痛，遵《黃帝內經》“通則不痛”之法，以寒熱虛實分而治之，虛者補之，寒者溫之，熱者清之，實者散之，調血以和氣，調氣以和血，上逆者使之下行，中滿者使之旁達，必待中焦氣機通暢，血脈調和，飲食水谷暢行無阻，則疼痛自可消除。其常用方藥可概述為“胃痛在上腹，一二三四五，五個雙味方，五個瀉心湯，單用或合用，胃痛可消除”。其中一二三四五是指崔師根據胃脘痛性質不同常用的5個組合方劑，一是保和乘氣湯，為保和丸合小乘氣湯，此方對于因飲食積滯導致的胃脘脹痛、愛腐吞酸、惡心嘔吐等證，伴舌苔厚膩，脈滑而有力者頗有功效，方中保和丸消食化積，兼以清積食所生之熱，小乘氣湯開通小腸，引導積滯之飲食下行入腸中，使邪有出路，胃氣通暢，則痛自止。二是疏肝理氣飲，此方為崔老自擬方，由四逆散和二陳湯、小乘氣湯加青皮、郁金、白豆蔻、砂仁等藥組成，主要針對因肝氣膽之氣不舒，橫逆犯胃，疼痛因憂思惱怒而犯者，正如《黃帝內經》所云：“木郁之發，民病胃脘當心而通。”其證常伴有痛引兩脅，噯氣頻繁，情志不舒等氣滯癥狀，此方用四逆散、青皮、郁金等藥物舒暢肝膽氣機，二陳湯燥濕以健脾氣，小乘氣湯通降以舒胃氣，白蔻仁、砂仁化中焦濁氣，如此脾胃升降復常，亦有助于肝氣調達，正所謂“土疏泄、蒼氣達”，若疼痛伴有燒心吐酸者，加黃連、吳茱萸；腹脹較甚者，加萊菔子、大腹皮、木香；嘔吐較甚者，加旋復花、代赭石。三為丹參飲和百合湯，此方對于氣滯日久兼有瘀血者頗為適宜。氣滯、氣虛日久，均可導致血瘀，血瘀內結，脈道痹阻，氣機亦不利，既所謂久病入絡，久病致瘀[3]。證見胃脘刺痛，夜間尤甚，胸悶氣短，唇舌紫暗等氣滯血瘀之象，陽明胃為多氣多血之經，陽氣旺盛，郁滯日久，邪氣易從火化而暗生內熱，耗傷胃陰，故而陳修園治療氣凝日久而服熱藥不效者，常用丹參飲和百合湯，取其丹參既能活血化瘀，又能清胃中之熱，百合滋潤肺胃以助之使降。《神農本草經》言：“百合主邪氣腹脹、心痛，利大小便，補中益氣。”是以一藥而數功，檀香、砂仁、烏藥3藥辛溫香燥，能行氣滯，化濁邪，開胃口，與百合同用則無過燥之弊。諸藥寒熱相伍，潤燥相配，對于病久瘀滯者既能功邪又不傷正氣，唯刺痛較甚者宜加失笑散以加強活血止痛之效。四為消潰散，本方由烏賊骨、浙貝母、白芍、甘草、南沙參五味藥物組成，是崔老根據多年臨床經驗所擬，專門針對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所導致的胃脘痛而設，方中烏賊骨、浙貝母兩藥制酸止痛，白芍、甘草是為芍藥甘草湯，具有緩急止痛之效，南沙參清熱養陰而和胃，全方具有清熱、制酸、止痛、保護胃黏膜等功效。若有黑便者加地榆炭、白及、仙鶴草、三七粉等藥物化瘀止血，納差者加神曲、麥芽、雞內金，腹脹者可加木香、烏藥、石菖蒲、小茴香，惡心嘔吐者可加半夏、藿香、砂仁。五是黃芪建中湯，本方轉為虛寒胃痛而設，證見胃痛隱隱，喜溫喜按，日久不愈，同時有神疲乏力、面色萎黃、身體消瘦、四肢不溫、大便溏薄等脾胃的表現，方中小建中湯溫中補虛，和里緩急，黃芪升陽益氣，臨證時宜加黨參、白術以助黃芪補氣之效，同時去飴糖，因其能助濕生熱，脾胃虛弱之人服之可令人中滿。以上是崔師治療胃脘痛常用的5種方藥，至于5個雙味方，分別乃是金鈴子散、左金丸、百合湯、失笑散、良附丸，此五方均含有兩種藥物，方簡意精，分別對于肝氣、濕熱、陰虛、瘀血、寒凝等因素造成的胃痛具有良好的療效，崔師常在上述5個常用方劑，辨證加入此5個雙味方，具有良好的療效。此外，對于病機復雜，證見寒熱互結、虛實錯雜之胃痛，常用半夏瀉心湯、生姜瀉心湯、甘草瀉心湯、大黃附子瀉心湯、三黃瀉心湯等補虛瀉實，通腑散結，亦為崔師臨床所常用。

5 胃下垂

胃下垂多因素體脾胃虛弱，升降失調，中焦氣機不利，一則中氣升舉無力，二則飲食水谷通行不暢，胃部負擔加重，久而導致胃下垂。臨床常見其人身體瘦弱，不耐勞累，胃部常有飽脹感，飯后尤甚，崔師認為：此病的治療關鍵在補與行，補者補中焦氣虛，行者，暢中焦氣滯，只有二者結合方能取效。臨床常用補中益氣湯為主，升舉中氣，同時重用枳殼30～60 g，行中焦滯氣。現代藥理研究表明：枳殼對于不同狀態下的胃腸道平滑肌具有雙向調節的作用，能興奮松弛狀態下的胃腸平滑肌，提高其張力，增強氣蠕動，并呈現量效關系[4]。如此運用，與痢疾治療中“調氣則后重自除”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時還應針對性的給予化痰、祛濕、溫中等藥物，堅持服用，多能收到良好效果。

6 小 結

崔師在治療胃部疾病的過程中，除強調辨證論治外，常告誡學者一定要注意胃的生理特點，即胃主通降，喜潤而惡燥，對于實證或虛實夾雜之證者，只要大便不溏，崔師臨床常用小乘氣湯以通降胃腑，胃腑通降，胃中濕熱、痰飲、積滯均可隨之而下，邪有出路，則病易痊愈。對于胃脘部有濕熱、痰熱，或寒熱錯雜者，崔師常在方中加南沙參一味，因胃熱日久可傷陰，而燥濕、化痰、清熱之藥多辛燥或苦寒，容易傷及胃陰，與胃喜潤而惡燥之性不和，用沙參者，既能益胃陰而助胃氣之通降，又能防止諸藥過燥傷陰，是一藥而兩效，誠為治胃之良藥。同時還應該注意善后調養。崔師認為：治療胃病要三分治，七分養，特別注意飲食、生活習慣的改變，不暴飲暴食，不適用過于辛辣刺激、生冷寒涼之品，脾胃虛弱者應多食清淡益消化之物，不要過飽，以防傷及腸胃，注意休息，保持充足的睡眠，調暢情志，如此方能斷胃病之根，否則，則會造成胃病反復發作不愈。

[1]郝允海.胃病辨治心得[J].光明中醫，2013，28(4)：封3.

[2]趙奈湯，臧俊岐，王虹.崔玉衡臨床經驗集[M].西安：西安出版社，2002：318-319.

[3]陳立.理氣活血祛瘀法治療胃脘痛45例療效觀察[J].中國實用醫藥，2013，8(9)：128-129.

[4]鄭瑩，王帥，孟憲生，等.中藥枳殼揮發油成分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分析和促進胃腸動力藥效研究[J].時珍國醫國藥，2015，26(3)：516-518.

R256.3

B

10.3969/j.issn.1001-6910.2017.12.22

1001-6910(2017)12-0050-03

(本文承蒙崔玉衡教授指導，特此謝忱!)

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名老中醫傳承工作室建設項目 [國中醫藥人教發(2014)20號]

2017-08-01；

2017-11-16

(編輯 馬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