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學生叫任熠

黎玉萍

任熠，是一個高個、高顏值的男生，留著流行的發型，傲氣得有點玩世不恭。早自習剛下，他一起身，頎長的身體就擋住了半個教室的光線，根根分明的頭發隨著腦袋一低一甩，在你的眼前來一次毋庸置疑的瀟灑。長袖外套敞開著，雙手插在褲兜里，三步兩步便往教室外邁。

一個早自習過去了，他還沒有背誦《詞五首》，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四目相接，他躲閃了兩次后，勇敢地回望著我。有時候師生之間，不需要言語，就能通曉雙方的意思。任熠此時也明白，全班只剩下幾個人沒有完成當堂背誦，而他以前15名的成績，現在已經滑到了班上后幾名，他理應心虛，但他沒有，他用勇敢回望告訴我：“不背，怎么了？”明白他眼里的挑釁，我眨了眨眼，說：“任熠，過來一下。”他走到講臺邊，低下頭，臉也有點紅了。看到他像一只溫順的小羊，我陡然覺得這個長相帥氣的男孩變得可愛起來。我伸出手去，指著他的頭發，問：“頭發在哪家店理的？”他很不情愿地把頭別過去，極不耐煩地回答我：“問這干嘛？”

我尷尬極了，手在空中停住，也不再說什么。任熠出了教室，走廊上留下他奔跑時“咚咚咚”的腳步聲，這聲音通過地板準確地傳到我的心臟，我的心也跟著“咚咚咚”跳不停，一時很難平靜。從此，我心里有了一個結，一個關于任熠的結。我開始斷定：任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語文課。這種想法，讓我在很長一段時間，上課都感覺不舒服。因為任熠不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他坐在教室醒目的位置，他是特意轉學回來的，他是最有潛質提前招考飛行員的，縱使他身上有很多閃耀的光芒，但是，他上課總不規矩，學習任務經常不能如期完成，他的中考將會怎樣，已經成為一種無形的壓力，讓我擔憂卻又無計可施。

直到一個周末的中午，我準備從步行街，穿過公園回家，走到拐角處，我聽到了一群中學生的說笑聲，抬頭一看，其中有任熠。他也正好看見了我，眼睛一亮，滿臉歡喜跑到我面前，說：“黎老師好！”我點點頭，笑了笑，他又沖我搖著手說：“黎老師，拜拜！”簡單的兩句話，讓我的心浸潤了歡喜，我正在擔心，如果就這樣在人群的推力中，我和任熠無法回避地撞見，我該不該再問他一個問題，一個關心他的問題，他會不會愛理不理，假裝沒看到而跑開，而此刻，任熠僅用兩步沖到我面前，笑著跟我問好，雖然只是一個問好，但我覺得那是一個孩子對媽媽說：“媽媽，我過了一個愉快的上午。”那是一個朋友對自己說：“好巧，怎么遇到你呢！”

一腳踏進公園，我發現翠綠的香樟樹已然掛果，秋天的香樟樹又換了一層綠裝，為了結出更多更飽滿的籽粒，她們就是這樣，從冬走到春，又從夏走到秋，不拒風雨冰雪來襲長成高大的軀干，包容偶爾的誤解甚至是對抗練就寬闊的胸膛。腳邊，一顆率先成熟的香樟樹籽粒，正依偎在裸露的樹根旁，似乎在訴說著不舍，我不禁看得出神，心里一片潮濕。

每一個畢業班的學生，何嘗不是被教師傾注了無盡希望的種子，也許他們會偶爾叛逆、乖張，但他們終會慢慢長大，漸漸成熟。做教師的，有些事其實不必太放心上，當有一天離別終于到來，或許不舍才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語言。

抬頭，香樟樹的樹干在空中搖曳，片片樹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味，我深吸一口，久久難忘。

（作者單位：應城市實驗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