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治勇
師:“忘路之遠近”的意思頗令人費解,它的字面意思是什么呢?
生:忘記了路的遠近。
生:忘記了自己走了多遠。
師:一個是“遠近”,一個是“多遠”,你們覺得哪個更合適呢?
生:應該是“多遠”,雖然句子寫的是“遠近”,但重點應該落在“遠”字上。因為我們今天說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時,也會說“不知道走了多遠”。
師:聯系生活來理解文意是一種值得推廣的方法。古文里有一種偏義詞,雖然是兩個語素合在一起,但兩者地位不相等,偏重強調的是其中一個語素。比如《孔雀東南飛》一文中有“便可白公姥”的句子,焦仲卿父親已經不在,只有母親,此句意思是“就可以告訴婆婆”,“公姥”就落在了“姥”字上。“遠近”一詞也是如此。
師:漁人為何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呢?
生:因為他“忘”了。
師:你平時走路都時刻計算著自己走了多遠嗎?
生:我覺得這個句子的內在含義和字面意思是不同的。它應該是“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的意思。
師:有點意思了。漁人怎么會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呢?他在干嘛呢?
生:捕魚啊,“武陵人捕魚為業”嘛!
師:我們多讀幾遍原文,看看從文字里能否讀出新意來。
生:(讀)“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
師:有新的發現嗎?
生:這里有兩個句子,“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講的是武陵人的職業,而“緣溪行,忘路之遠近”說的是他的“行”,也就是說他不一定在捕魚。
生:我贊同,如果漁人這一天在捕魚,文章就沒有必要用句號將它們隔開,完全可以用逗號把這兩個句子合成一個句子。這樣文章語言會更連貫。
生:對,現在“緣溪行”雖然省略了主語武陵人,體現了陶淵明語言簡練的特點,但用逗號不也照樣可以體現這個特點嗎?
師:看來這個句號在內容和形式上給了我們很大的思考空間。古文的標點雖然是后人所加,可為何在可以用逗號的地方卻用了句號呢?這背后一定有深意。我們探討一下。
生:用句號表明前后兩個句子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系,漁人雖然以捕魚為業,但這一天他不一定在捕魚,他“緣溪行”只是因為想散散心而已。
生:對,他只是行走,如果是捕魚,完全可以用“緣溪捕”啊。
師:你的意思是武陵人此時不是捕魚,是散心,那我們能否在這個“行”字前加一個字呢?(板書:行)
生:慢行。
生:漫行。“漫步”的“漫”,他應該是很自然地,由漁船隨波飄蕩地行著。
生:游行,他沒有任何目的,只為抒發自己多日捕魚的辛勞,讓自己放松放松。
生:悠行。沒有任何壓力,只想讓自己的心空空的,呼吸新鮮的空氣,放松疲憊的靈魂。
生:旅行,只想看一看溪水的清澈,觸碰一下溪水的清涼,和清風打個招呼,與小草握一下雙手,擁抱自然,擁抱生命。
師:說得多么瀟灑啊,(板書:這是一個的漁人)
生:這是一個懂得生活的漁人。
生:這是一個將自我融入自然的漁人。
生:這是一個悠然閑適的漁人。
生:這是一個懂得將乏味的生活涂上詩意的漁人。
師:當我們將自我放空的時候,生活就會有不期而至的精彩。注意到“忽逢”二字了嗎?能用語言具體說一說“忽逢”的意思嗎?
生:“忽逢”就是“偶遇”,是不期而至地遇見。只有沒有功利的追求,美的東西才會到來。
生:是的,文章結尾漁人做上記號后,太守派人尋找,高士劉子驥也去找尋,可是因為功利心太強了,所以難以找到。
師:所以,桃花林只是桃花林嗎?桃花源只是桃花源嗎?
生:她應該是一種純潔的美,至高無上的美,只有當我們用清純如嬰、清澈如水的心去追求的時候,她才會不期而遇,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漁人在“行”的時候才能“忽逢”,尋的時候卻“遂迷,不復得路”。哪怕身為高尚士的劉子驥,一旦帶有目的就無法進入這真空的桃源。
師:那么,(板書:“漁人桃花林”)這個空該怎么填呢?
生:巧遇。
生:相遇。
生:偶遇。
生:相逢、忽遇。
師:陶淵明在這可遇不可求的桃花源面前,他發出了千古絕嘆:“后遂無問津者。”這一聲嘆是——
生:那是一種千古的感嘆。
生:莫名的悲哀。
生:無盡的凄涼。
師:真是千古傷悲事,一“遂”盡深藏!讓我們再次誦讀這深深的凄情吧。
生:后遂無問津者。
生:后遂無問津者——
師:現實雖然感傷,理想雖然遙遠,但先生卻是“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他在《桃花源詩》里,依然表達了他的曠世奇情:“愿言躡清風,高舉尋吾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