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漆畫裝飾風格興盛的原因分析

田輝

[內容摘要]從中國漆畫發展的進程來看，裝飾風格在漆畫創作中占有絕對的主流位置，并對漆畫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裝飾風格在中國漆畫創作中興盛的原因既受到了漆材料和工藝的限制和影響也有著歷史和現實發展中的多重因素。中國漆畫應該在保持自身特色和優勢的基礎上多元發展。

[關鍵詞]中國漆畫 裝飾風格 興盛 原因

一、裝飾風格在中國漆畫發展中具有重要的位置和影響

中國漆畫經過半個多世紀的發展，已經成為中國美術界一個重要的畫種。中國現代漆畫的發展歷程是中國乃至世界近現代美術發展史中非常獨特的藝術現象。由于中國漆畫發展的特殊性也賦予了漆畫帶有很強的歷史性、時代性的特征。它的發展一方面根植于深厚的漆文化傳統，另一方面又吸收借鑒了其他畫種的藝術語言體系，在發軔之時還受到了越南磨漆畫的啟發，在發展過程中也離不了整個中國美術創作思潮的影響。中國現代漆畫走出了一條既與整個中國美術發展的主線相一致，又具有自己鮮明特色的發展之路。

從中國漆畫的創作風格來講，裝飾風格一直是漆畫創作的主流風格。裝飾風格在中國漆畫創作中成為主流風格既受到了漆材料和工藝的限制和影響，也有著歷史和現實發展中的多重因素。中國漆畫的發展是經歷了一個“由漆入畫”的過程，即由傳統漆藝脫胎發展出繪畫形態的漆畫畫種，這就從漆畫發育醞釀之初就帶由鮮明的工藝美術特征，這種特征一直伴隨著漆畫的發展過程。值得一提的是，這種特征很長時間里又被漆畫界作為自覺自愿的追求。這種先天的工藝美術屬性是漆畫裝飾風格興盛的最重要的專業背景。某種意義上來說，作為年輕的中國漆畫，從傳統漆藝中繼承而來的除了豐富多樣的漆藝材料和漆藝技法之外，在繪畫語言上可資借鑒的并不多，漆畫要想獨立于美術之林必須要和其他畫種在繪畫語言上拉開一定的距離，要有自己的話語體系。裝飾風格恰恰滿足了漆畫發展過程中的這種語言要求，也為漆畫這一畫種能夠被美術界所認可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說，裝飾風格在中國漆畫發展中是有著重要意義的，裝飾風格能夠在中國漆畫中興盛決不是偶然的，而是在多種因素的影響下形成的。

二、裝飾風格在中國漆畫創作中興盛的原因分析

（一）作為漆畫母體的傳統漆器裝飾對漆畫裝飾風格的形成帶有先天的基因

漆畫脫胎于傳統漆藝，傳統漆藝的工藝美術屬性使得漆畫在發展過程中自覺與不自覺的烙上了裝飾唯美的審美特征。這里面有兩個方面的影響，一是傳統漆藝材料工藝的影響。傳統漆藝講究的“材美工巧”審美范式對漆畫開拓時期的創作起到了巨大的影響作用。漆畫的材料、技法主要從傳統漆藝中發展演化而來，有的漆畫技法完全就是傳統漆藝技法的照搬照用，傳統漆藝技法的工藝美術特征勢必對漆畫的創作面貌帶來很大的影響；二是傳統漆器的裝飾手法和風格的影響。回顧中國早期的漆畫創作，一部分漆畫作者就是漆器工廠里做傳統漆器設計和制作的工人師傅，他們的漆畫創作帶有濃厚的漆器裝飾的影子，有的人就是把漆器上的裝飾紋樣稍加變化之后做在平面的漆板上作為漆畫創作的。這些作品與傳統漆器裝飾除了載體的平面立體之分外并無太多實質型的差別，都帶有非常明顯的裝飾唯美的風格，這部分作品也成為了中國早期漆畫創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另外，傳統漆工藝材料和技法的特點和優勢也適合裝飾性表現。喬十光先生在談及自己當初選擇學習漆藝技法時談到：他是學壁畫出身的，當時為了研究豐富壁畫的材料選擇了漆。他在中央工藝美院接受了許多裝飾藝術的教育，很容易接受和理解漆工藝和傳統漆藝的審美觀。比如漆畫底色的黑、紅、金色，在其他畫種作者看來就不太理解，而從裝飾的角度看，這些顏色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就很容易理解和接受。豐富多樣的漆藝材料，如蛋殼、螺鈿、金銀箔等本身就富有材料美感，漆藝的技法如變涂、描金、泥銀彩繪等也非常適合進行裝飾性表現。喬先生以及第一代漆畫人正是發現了漆的美和傳統漆藝所蘊含的繪畫可能性，拓展了傳統漆工藝的材料和技法裝飾性表現的潛在魅力。

（二）喬十光先生對中國漆畫裝飾風格的興盛產生了巨大影響

喬十光先生對中國現代漆畫的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他早年就讀于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學院的老一輩藝術家如張仃、龐薰巢、張光宇等先生以及吳冠中等人都極力提倡形式美、裝飾美，提倡向國外現代藝術學習、向民族民間藝術學習。在這種審美取向的影響下，喬十光先生的漆畫創作形成了裝飾唯美的風格，在不同時期他先后創作了許多享譽美術界的經典漆畫作品。喬先生把傳統漆藝的技法與現代繪畫語言進行了完美的銜接，他是漆畫作者中影響最大的一位。在他的影響下，裝飾風格與中國漆畫結下了不解之緣。喬先生既是一位優秀的漆畫家，又是一名漆畫活動家和漆畫理論家。很多人對于漆畫的了解是從看喬先生的漆畫開始的；許多漆畫作者也是從學習喬先生的漆畫起步的。因此，喬先生裝飾風格的漆畫對于廣大漆畫作者的影響非常巨大。中央工藝美術學院也成為全國漆畫教學和創作的一個中心，在全國產生了巨大影響，這里的學生畢業后分配到各地，又成為當地的漆畫骨干，使得喬十光先生的學術主張及作品面貌極大的影響了其他地區漆畫的教學與創作。漆畫的裝飾風格成為全國范圍的主流風格。

（三）中國漆畫的教學多設置在工藝美術或裝飾專業

說起漆畫專業的設置還要從漆畫與漆器的淵源說起，漆畫是從傳統漆器脫胎而來的，漆器屬于工藝美術的范疇，因為漆畫與漆器的這種血緣關系，漆畫從創立之處它的教學和專業的設置就與漆器緊密相連融在了一起，也就都歸屬于工藝美術或裝飾藝術的范疇之中。這種專業的定位使得漆畫的第一口奶吃的是裝飾藝術的奶，創作的面貌也自然以裝飾唯美的風格為主。直到今日，從全國范圍來看漆畫的教學仍然絕大多數是在工藝美術專業的大框架下進行的。從世界范圍來看，漆畫發展最興盛的兩個國家中國和越南相比較，越南的漆畫教學多數設置在繪畫系，越南的漆畫發展與油畫的關系密切，因此越南漆畫受油畫的許多影響，借鑒了許多油畫尤其是寫實油畫的藝術語言，它的繪畫性很強；中國漆畫在發展過程中受到的更多是裝飾藝術包括工筆重彩的影響，兩國漆畫的創作面貌呈現出有許多不同的特點。

（四）漆畫發展的過程中有尋找畫種表現語言的要求

漆畫作為一個新畫種，它主要建構在傳統漆藝技法體系的基礎上的，關于繪畫表現語言本身并無多少可供借鑒的樣式風格，因此在漆畫探索的過程中它有著強烈的尋找符合漆畫特點的一種繪畫語言的訴求。除了上文中提到的受到中央工藝美術學院裝飾藝術傳統的影響外，在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漆畫發展的第一個高潮期受到了首都機場壁畫群創作的影響。當年，首都機場壁畫群的完成對美術界的創作產生了較大影響。這其中的著名作品有祝大年的《森林之歌》、張仃的《哪咤鬧海》、袁運生的《潑水節》等。這些作品采用工筆重彩的表現手法，從構圖、造型、色彩等方面都具有濃郁的裝飾風格。當時正值中國美術界從文革的禁錮中走出，這種裝飾之風帶給人們以清新優美的感受，一改文革中“紅光亮”的僵化的審美模式。當時的這股裝飾藝術熱潮也直接影響到了漆畫的創作，給了漆畫作者一種可供學習的極好范本。漆畫也逐漸找到了裝飾風格這種有別于油畫、水墨等畫種面貌的“棲身之所”。

（五）理論上對于漆畫裝飾性的肯定及定位

在漆畫發展的過程中尤其是早期的一些理論研討會上，理論家們對漆畫的裝飾性的認同和鼓勵對漆畫創作具有較大的指導作用，也進一步強化了漆畫裝飾性風格的生成和發展。在這種理論的指導下許多漆畫作者把裝飾風格作為自覺自愿的追求。

結語

從中國現代漆畫發展的進程來看，裝飾風格在中國漆畫創作中占有絕對的主流位置，并對漆畫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時至今日，提起漆畫，許多人還會很自然的想到裝飾畫。這說明許多人的思維里根深蒂固的還是把漆畫與裝飾畫聯系在了一起。裝飾風格仍然是當今中國漆畫創作的主流風格。

對于裝飾風格在中國漆畫創作中的獨樹一幟，我們應該一分為二的來分析：一方面中國漆畫的裝飾性面貌形成了自己特有的風格樣式，無論與其他畫種相比還是從國際視野來看都具有自身的特點。直到如今，裝飾風格仍是中國漆畫創作最具影響的風格樣式；另一方面，作為繪畫門類的漆畫，一種風格占主流也未必全是好事。對一個畫種，尤其對一個年輕的畫種來說，它的創作應該更加多元。因為多種風格樣式的開拓和探索，對于提升漆畫的藝術表現力，擴展漆畫的發展空間，推動漆畫的更加成熟起到積極的作用。可喜的是，我們在近幾年的漆畫展覽中已經看到越來越多的作者在探索多種表現方式，漆畫創作逐漸呈現出多元發展的趨勢。除裝飾風格外，寫實、抽象等風格在漆畫創作中都擁有了一批數量眾多的作者，產生了一批優秀作品。展望未來，我們相信中國漆畫在保持自身特色和優勢的基礎上將會得到更好的發展。

責編/劉竟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