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雅
“喂?你好,是樹洞嗎?”
“是樹洞啊?!逼岷诘目斩蠢飩鞒龅氖菙嗬m(xù)又模糊的音節(jié)。
于是,我安心了。這里還有一個樹洞給我傾訴啊。心中的玻璃器皿被打碎,里面的液體開始“嘩嘩”地傾瀉而出,墜至黑洞般的谷底,轉(zhuǎn)眼間被黑暗吞沒。
老師找我談話了,就在春游之后。我很冷靜地聽著,卻在走出辦公室后情緒一下子崩潰。沒有辦法在朋友面前流露自己的情感,因為別人無法理解我的內(nèi)心。走回家的時候我一直在強顏歡笑,腦海中一片空白,麻木地向前走,卻不知道該往哪里走。為什么這時候我的旁邊卻不是你呢?
躺在床上裝作自己很累的樣子,試圖掩蓋心情的一次次高空墜落,最后還是忍不住給朋友發(fā)了消息。朋友說要做自己,不要在乎別人怎么說,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就行。
這些我也懂,抬頭看見易碎的窗上的“公孫樹”字樣在茫茫夜色中融化。我覺得自己明明很努力,可是想要的卻還是得不到。是不是自己的方法不對,需要改變一下?就像上次做英語完形填空一篇文章說,一條小溪只有肯改變自己成為水蒸氣才能穿越沙漠,但小溪卻始終拒絕改變而最終干涸。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我顫抖著手指給朋友發(fā)消息,腦海中卻是虛空的。想要說出的話,在蒼白的空間里無力地飄散,組織成只言片語??粗謾C表示沒電的紅色標志,最后一段話還未發(fā)送時,手機就自動關(guān)機了,關(guān)機時的振動像我啜泣時的身體。
“再見”,屏幕上是兩個晃眼的藍字。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我崩潰,內(nèi)心的軟弱在支離破碎之后暴露無遺。
又記起那個夢魘:你徑直走開,說你要去趕飛機,匆匆對我說“再見”,然后坐上車離開,沒有直視我一眼。我伸出手想要挽留,卻心酸地說不出一句話,只剩哽咽。看著你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你最后留給我的記憶只有背影。
孤獨像藤蔓一樣交織蔓延,捆綁住我,我卻無力抗爭。
你是虛無不存在,抑或是我的一個殘缺的重影?!皹涠础遍_始坍塌,自我開始淪陷,周圍有那么多的聲音在喧鬧,我該聽從哪一個?還是該緊閉雙眼、捂住耳朵自我思考?
又一個“樹洞”冒了出來,又一個“你”冒了出來。怎么辦啊?我分不清真假,不知道該對哪些人真正地掏心掏肺。相信他們的文字嗎?我一直固執(zhí)地認為,文字是人內(nèi)心最真實的東西。
我向樹洞里面大喊:“我是傻子吧!”
許久,我聽見了來自地心深處的回話。你說:“你醒醒吧!”
然后,我像一個傻子一樣轉(zhuǎn)身拭著眼淚跑了出去,跑出那個使我迷失方向的森林。
“再見。”我輕聲說著。
我想,我是醒了。但我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夢境與現(xiàn)實交錯的恐懼不會再出現(xiàn)了。
我終于發(fā)現(xiàn),你并不真的存在。于是我返回,順著洞口往里爬,卻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自己。
這是什么?我不解?!澳恪迸鲇|我,兩者居然融為一體。
我逃離,大口地喘著氣。原來“你”一直都存在于迷失的森林里,原來我每一次的迷失途中都跑向了“你”,在樹洞口宣泄一番,然后在自言自語中療傷。原來,童話里的樹洞是那么深不可測。
我一次一次地掙扎,沖出那片迷失的森林,把迷路的自己帶回去。
你好,樹洞。很高興遇見你。
再見,樹洞。我要離開你,最好再也不要遇見你。因為你只存在于那片迷失的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