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應該有人權嗎？

林之森

想必所有人在看到這一問題時，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問題十分荒謬。豬的主要用途是為人類供應源源不斷的蛋白質，如果豬都有人權了，那么，以豬肉為主要肉質來源的人類豈不就是謀殺犯，還是很恐怖的“食人魔”？推而廣之，假如豬有人權，其他動物也應該有人權，你能想象出當所有的動物能和人類平起平坐時，那會是一幅什么可怕的場面嗎？

不過，先別下結論太早。在另外一些情況里，豬是否應該有人權還真值得我們深思。

嵌體豬的出現

在全球范圍里，一直存在著器官供應短缺問題。目前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器官移植的供需比為1：3。2015年，英國一共做了3000個腎臟移植手術，但到了年底仍有5000人在等待腎源。而中國的形勢更加嚴重，供需比僅約為1：30。雖然政府和醫療機構一直在積極鼓勵器官捐獻，捐獻器官的人數也越來越多，然而這些捐獻的器官還是不足以滿足醫學界的需求。科學家們決定尋找能夠培育“生殖器官”的供體。

這一職責自然落到了動物的身上，而在所有動物中，豬的解剖、代謝、骨骼發育、心血管系統、消化系統等與人類最為接近，所以，豬成了為人體供應器官的首選?，F在，利用基因編輯技術，人們可以創建一種專為人類提供器官的新型豬——人豬嵌合體。

就像母馬和公驢有不同的染色體數量，雖然染色體沒法配對，但依舊可以一起生出騾子一樣，人豬嵌合體是不同遺傳性狀混雜表現的個體?？茖W家從人體中提取干細胞，然后將這些干細胞注射進豬的胚胎里，讓它在豬的體內長出所需要的器官。比如，為了產生胰腺，科學家們會使用CRISPR基因編輯技術，去除胚胎豬產生胰腺的基因。然后，制造胰腺的人類干細胞在人豬嵌合體里會制造出一個功能健全的人類胰腺，其中的胰腺幾乎完全由人類細胞組成，只有血管是豬的血管，能夠與需要胰腺的病患相容。這種技術的運用面很廣，一個人的皮膚細胞，經預處理并注入一個經過基因編輯的豬胚胎，還可以長出新的肝、心臟、眼角膜或肺。

嵌合體長大后，其長相、行為與豬并沒有什么不同，只是體內長了人類器官。等這些器官發育健全后，人類可以從它的體內摘取出來，然后植入需要器官移植的病人身體中。很顯然，假如這項技術真正投產，人類的器官供應難題將得到徹底解決。

當嵌合體概念弄清楚了后，也許有人會提出質疑：這與人權有什么關系呢？事實上，假如將一只豬的眼角膜摘去，去制造成人類可以使用的眼角膜，這種動物實驗行為已經持續了很多年，并不會涉及到復雜的人權概念。但人豬嵌合體，不是將人類的胰腺移植到豬體內，而是在豬的身體內生長出人類器官，所以，事情會變得復雜起來。

巨大的爭議

學過生物學的人會知道，嵌合體本質上是一種遺傳性的組合。這意味著，盡管其宗旨可能是隔離某些器官來表達人類的遺傳物質，但嵌合體將實際上包括人類和豬的遺傳物質，人類細胞可能會“漂移”到正在發育的豬的大腦中，使它變得更像人類的大腦。當這種情況出現時，你怎么能確定豬沒有像人類一樣的意識呢？

當我們不確定它的道德身份時，我們該如何對待它呢？目前，在實驗室中創造的嵌合體會在胚胎時被摧毀掉，但如果目的是為了獲取器官，就需要允許嵌體豬充分發育，這時大腦可能變得越來越像人類的大腦。如果對這種新的生命形式的認知能力有任何疑問，我們不應該假設它只是一只普通的豬。隨后，就該考慮它的生存權力問題了。

雖然這種情況目前發生的概率很低，但一些美國科學家們已經在研究嵌合體的其他治療作用，比如使用嵌合體創造人類神經元。在未來，科學家將利用嵌合體來開發人或類人的大腦，治療一些腦損傷的病人，或者是像帕金森氏病這種中樞神經系統退化性失調的疾病，這時，嵌體豬的大腦會直接被培育成人腦，除了身體還是豬一樣，其思想意識恐怕會變得像人一樣，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二師兄豬八戒”。

而且，科學家發現，豬自身也有認知能力而且還很聰明，豬的長期記憶能力十分優秀，擅長走迷宮，具有精準的定位能力。此外，它們還能掌握簡單的符號語言，甚至能學會復雜的、用來代表行動和物體的符號組合。所以，豬本身并沒有人們想象的那么笨，人豬嵌合體可能還會具有更高的認知能力。因此，對這樣的新式動物不給人權是不道德的。

不過，要證明一只嵌體豬是否有人格，也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舉個簡單的例子，人必須在經過后天社會實踐和勞動后，智力才會發育，習得人類的語言和直立行走習慣。如果沒有后天融入社會，比如像在狼群長大的狼孩那樣，會習得野獸的生活習性，有嘴不會說話，有腦不會思維，并不具有任何人格的特征。這意味著，評估嵌體豬是否有人格的標準可能有點麻煩，如果人豬嵌合體沒法被證明具有較高的認知功能，并不能說明它們沒有人類意識，這只是因為它們還沒有在人類社會中參與實踐，還沒有經歷“社會化”這一過程。那么，科學家們是否先該用人類的方式撫育一只嵌體豬后，再來確定它們是否有人類的意識呢？

所以，當這種新型豬——人豬嵌合體產生后，你所斷定的豬沒有人權還成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