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者乏樂

邢卓

若說“善者乏樂”，肯定許多人不會贊同。大思想家蘇格拉底就不贊同，他說，“真正重要的不僅僅只是活著，而是要活得好”，而“善人是幸福的，惡人是不幸福的”。

善人行善，對乞丐施舍，為孤老捐錢，獻血垂?；颊?，歹徒刀下救人，對需要幫助的人給予幫助，對需要救援的人出手救援，心理上是會產生一定的快感。但是，善者的心理負擔往往比冷漠或邪惡的人更沉重。心地善良的人目睹到弱者被強勢強權欺壓凌辱的凄慘景象，會同情憐憫，會憤懣不平，嚴重的會怒不可遏，會打抱不平，這要損傷多少精神？甚至會付出血的代價。而邪惡者則麻木不仁，更有甚者會參與到欺羼凌弱的行列，在被壓迫者的痛苦呻吟聲中得到身心的愉悅。

善良者會因為無意間做錯了什么對不住人的事而內疚悔愧，會因為一時的失誤傷害到別人的利益而終日糾結。我的一個熟人看好一個項目，為了使親近的朋友也能從中受益，動員朋友也投了資，不料項目因復雜原因夭折，朋友金錢受損，我的這個熟人便自譴自責，心無寧日。我對他說：“當初你也是為他好，想幫他，項目他也考察了，投資本身就有風險，你不必自責。”他也懂得這個道理，卻不能解脫，說以后掙了錢要給朋友作些彌補。此人是典型的善者，如果換個自私自利的家伙絕不可能受這樣的折磨，若是德性劣惡者，則更不必說，用手段坑蒙拐騙得人家傾家蕩產上吊服毒也不會稍生惻隱。另一個朋友，他的獨生兒子和一女孩談戀愛三年，后來兒子中止了與女孩的戀愛關系，女孩痛苦不堪，我的這個朋友對兒子大發雷霆，百般相勸，未能使兒子回心轉意，為此，朋友內心飽受折磨，覺得那個女孩子實在可憐，對兒子冷談疏遠了好長一段時間。

善良的人行事往往會為對方多作考慮，注意他人的感受，思慮就紛繁就沉重，惡人以自我利益為出發點，別無他顧，心思就空洞就簡單。而快樂正蘊存在簡單之中。如果社會風氣不良，善者從善還屢屢被惡人占去便宜，善者就更為不幸。所以，英國作家塞繆爾那句“把自己變成野獸的人，可以脫離作為人類的痛苦”的名言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蘇格拉底的“善生理想”的實現必須得有“善者得尊，惡人遭譴”的公平正義的社會基礎作保障，單發布嘹亮的口號是不中用的

善者乏樂，卻是人類無悔追求，至上境界。

【童 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