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媽也是媽

游宇明

兩年多以前，我住進一新小區。小區是以私房聯建的方式建成的，住戶百分之七十以上是本校教工，其他住戶則是買教工的住房指標進來的。大學教師的學歷較高，像我這種60年代出生的至少有個正兒八經的本科文憑，70年代后期出生的則一般是碩士、博士。然而，業主的高學歷似乎并沒有相應地轉換為行為上的高素質。我所在的那棟樓有個單元門，每隔三五天總要損壞一次，不是關不上，就是關了無法打開。原因是一些住戶在搞裝修或推摩托車進門時，喜歡拿石頭壓住門腳，次數多了，門也就變了形。如此做的人不少，制止的人卻很罕見，一些人即使當面碰上也當沒看見。

想起另一個鏡頭。我是小區最早搞裝修的住戶之一，那段時間，來我家參觀的人絡繹不絕，他們“考察”的任務是兩個：一是聽說我家裝修簡約，想了解一下簡約是個什么樣子，更主要的是知道我家買了個不錯的防盜門，希望實地研究一下，看牢固到什么程度。某些小區住戶對自家的門如此在乎，說明他們并非缺少安全意識，他們之所以對損害單元門的行為視而不見，原因只有一個：這扇門是本棟業主共有的，好了不只對自家有意義，壞了也不只對自家有損害。一句話，他們遇到一件事，做或不做，完全取決于是否只影響他一個人的利益，回答是肯定的，他會拼命，回答是否定的，他一定當縮頭烏龜，用句我老家的俗語，叫“大家的媽不是媽”。

在這個社會，有旁觀者心態的人絕不在少數。比如單位有人公開搞腐敗，他掌握了充足證據，就是不愿意斗爭或向上級舉報，他認為貪腐者索取的是別人財物，并不是他的；樓下廣場有人在午休時放高音喇叭，弄得覺都睡不下去，他內心里也窩火，卻從來沒想到要與那些人交涉，他覺得噪音影響的不只是他一人；飲水的河道有人違規傾倒垃圾，他看得非常清楚，卻不樂意站出來制止，他認定保護飲用水源是政府的事，自己沒有必要出頭……

任何故意的放縱都要付出代價。有人損害公共利益你不做聲，他們以后會視損害為理所當然；有人搞腐敗你保持沉默，他們下一次腐敗時也就無所畏懼；有人污染環境你不制止，他們會習慣地將污染當好玩……一個社會的風氣之所以變壞，固然得歸咎于那些最先破壞規則的人，卻也與周圍那些人的長期漠不關心有關系。

旁觀者的心態源于自私。人的本質是自利的，希望公民沒有得失之心是不現實的，但人的得失之心必須建立在擁有一定公共精神的基礎上，沒有這種精神，我們的自利就是動物式的，只會讓社會越來越叢林化。

人不是一個孤島，我們在這個世界行走，就要跟別人發生聯系。公共事務確實不是某個人的，你積極參與了，別人當然會獲得利益，但你自己無疑也會得到好處。如果你不聞不問，別人當然會受損害，但你自己也難以避免種種損失。有旁觀者心態的人，他們最大的毛病是眼界狹隘，不知道上面這個簡單不過的道理。

大家的媽也是媽，只有每個人都付出對“媽”的關愛，這個“媽”才會越來越可愛。想做到這一點，道德倡導固然是必要的，但最要緊的是逐步擴大民主，讓公眾不斷地參與、決定各種公共事務。當大家覺得公共事務是私人生活的一部分，他們也就會自然地將“旁觀者”心態轉換成“在場者”心態。

【佚 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