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霞,藺振林綜述,李季委 審校
論“君、臣、佐、使”配伍與化妝品中藥添加問題探討
李凌霞1,藺振林2綜述,李季委1審校
(1.黑龍江中醫藥大學佳木斯學院 黑龍江 佳木斯 154007;2.天水市第三人民醫院中醫內科 甘肅 天水 741020)
中藥化妝品的開發,是當前美容市場討論的熱門話題。但是遵循什么樣的原則,依照什么樣的理論,如何對中藥加以運用,對中藥外用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原則性問題?定義中卻沒有明確的解釋,致使實際應用中眾說紛紜。那么,哪些理解是正確的,是符合中醫基礎理論的?哪些理解是錯誤的、不恰當的,甚至是牽強的?本文通過對中藥性味歸經、君臣佐使理論的形成過程給予詳細闡述。總結為外用藥的理論體系不同于內服藥,化妝品開發中的中藥性能不能用內服功能來解釋,需要具體驗證。
中藥;化妝品開發;內服;外用
化妝品,是為了美化、保留或改變人的外表而用于人體的調劑(肥皂除外),或為了凈、染、擦、矯正或保護皮膚、頭發、指甲、眼睛或牙齒而用的調劑[1]。在品種分類中,依據化妝品用途,可分為膚用化妝品(指面部及皮膚用化妝品,如:各種面霜、浴劑等);發用化妝品(頭發專用化妝品,如:香波、摩絲、噴霧發膠等);美容化妝品(面部美容產品,也包括指甲、頭發的美容品);特殊功能化妝品(添加有特殊作用藥物的化妝品)。 “添加有特殊作用藥物的化妝品”即“藥性化妝品”(也為療效型化妝品,介于藥品與化妝品之間的日化用品)。中藥化妝品屬于藥性化妝品種類之一,只是所含藥品不是化學合成物,而是中藥。藥性化妝品的主要作用是潤澤皮膚、保護皮膚,對于某些皮膚和身體不良狀態也能起到一些輔助治療作用。雖然這種分類和化妝品標識法規有不相兼容的解釋,一直爭執不斷,但這個術語卻在化妝品行業的詞匯中固定下來[2],欲爭求其合法性。中藥是我國的傳統文化瑰寶,人們對中藥的需求和運用一直沒有間斷而且越來越豐富,含中藥成分的化妝品在市場上也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存在,民眾對此的需求也很廣,法規只能從標識或規定上加以限制,但卻不能阻止這方面化妝品的出現。又根據《化妝品標識管理規定》實施指南與釋義第一章第三條對化妝品的保養作用解釋為,對面部、體表、毛發、牙齒等部位進行護理和滋養,抵御外界不良環境因素的損傷、保持肌膚柔潤光滑,使頭發順滑光澤,延緩肌膚衰老等,起保養作用的化妝品。而添加中藥有效成分的化妝品雖然規定不能提及療效,但是不同中藥的特性決定了添加中藥有效成分的化妝品必定具備與其他用途化妝品不同的保健作用,在皮膚保養方面的化妝品市場中占有越來越多的比例與份額,也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青睞。因此,含中藥成分的化妝品的開發,是不可避免的話題。本文從“中藥”及“外用”兩方面,來解釋一下“中藥化妝品”開發中涉及到的問題。
我國中醫藥美容源遠流長,藥物和膳食美容的理論之源可追溯到第一部藥學專著《神農本草經》。《備急千金要方》也有“面藥”和“婦人面藥”專篇。有“令人面白凈”的“悅澤方”;有治“唇焦枯無潤”的“潤脾膏”,有 “治面生黑黯”,“治面皮粗澀”,“治手皴,干燥少潤”之藥;有“治口及身臭令香”之方。記載了很多美化面容、皮膚、毛發、肢體等中藥化妝品配方。《本草綱目》也收集美容中藥500余種,并記錄了每味藥物的功效及主要使用方法,如“樓實,去手面皺,悅澤人面。同杏仁、豬胰研涂,令人面白”等。如果給“中藥化妝品”定義,應該是指以中醫藥理論為指導,由中藥制成或是在化學合成物質中添加中藥或中藥有效成分而成[3],是藥物添加到化妝品中的一種特殊類型。它突出個性化應用原則,應符合化妝品的使用品質,屬于另一種特殊用途化妝品。雖其概念一直存在爭議,但關鍵必備的一條就是:中藥化妝品應該是在中醫藥理論指導下研制出來的。即:“中藥”一詞有其特定的含義,只有在中醫藥理論[4]指導下所使用的藥物,才屬于中藥范疇。中藥具有四氣五味、升降浮沉、性味歸經等明顯的自身特點,同時受陰陽五行學說的支配,具有獨特的、固定的理論體系。
現今很多人在市場大潮的推動下,順應人們崇尚自然的要求,同時又受《理瀹駢文》“外治之理即內治之理,外治之藥即內治之藥,所異者法耳”這一理論的影響,把中藥外用與內用理解為是一樣的,認為功效是相同的,所不同的只是給藥的途徑不同罷了[5]。于是,一些想把中藥成分添加到化妝品中的研發者便把中藥的君、臣、佐、使理論應用到這種化妝品的配制當中,認為給皮膚外用后發揮了和內服一樣的功效[6],如:補益氣血,清熱利濕等,通過調節臟腑功能的作用,改善了面部容貌。如:“用健脾益氣法或滋補肝腎法等配制中藥化妝品延緩皮膚衰老”,“化妝品添加某某中藥有效成分后可以調節某某臟腑功能”,或干脆直接把一些內服方劑提取成分后拿來外用,并認定與內服有同樣的功效。這樣的理解和做法是不恰當的,是違背了中醫藥基本理論的!本文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分析中藥在內服、外用兩方面的差異點。
內服的藥物與食物一樣,是經過臟腑代謝,吸收有效成分,而后產生藥效。《靈樞?本篇》有:“六腑者,所以化水谷而行津液者也”;《素問?經脈別論》亦云:“飲食入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并行”;《靈樞?營衛生會篇》:“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所受氣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脈,乃化而為血。”可見,飲食入于胃中,經胃的腐熟,成為食糜后,下降于小腸,進一步消化并泌別清濁,清者為精微以養全身,其中的水液滲入膀胱,經氣化作用排出體外,濁者為糟粕進入大腸,經燥化與傳導作用而排出體外。在飲食的消化、吸收與排泄過程中還有賴于膽汁的疏泄以助消化和三焦的敷布原氣、疏通水道作用。因此說,中藥內服,經過了與食物相同的代謝過程,最終有效成分被吸收而發揮相應的藥效,無效成分被分清泌濁后排出體外。
外用藥包括皮膚局部用藥、腧穴用藥、灌腸、鼻腔用藥,眼部用藥、呼吸吸收等[7]。有人認為,外用藥對機體的全身調節作用有兩種:①指藥物通過皮膚、孔竅、腧穴等部位直接吸收,進入經脈血絡,輸布全身以發揮藥效作用。但外用藥的劑量一般都很小,吸收進入血液循環的劑量更微,很難產生明顯的臟腑調節作用,應該有另外的藥效機制,尚有待于研究;②指藥物對局部產生刺激后,間接通過經絡系統的調節而起到糾偏衰、補虛實、扶正祛邪的作用。中藥的外用有不少情況是一種刺激反饋,對該機理的完善也是一種探究。而中藥外用,發揮的主要作用是局部作用,通過對局部病變的寒熱溫涼及活血化瘀等作用而達到消癰散結、祛邪、除瘀、止痛的目的。因此,中藥外用與內服是兩種不同的吸收代謝途徑,其產生的藥效成分也必定不會相同。如:大蒜內服能行滯健脾,外用則殺蟲、引熱下行;生半夏,內服可燥濕化痰、降逆止嘔,外用則散瘀消腫止痛;硫磺,內服可溫熱助陽,外用則解毒殺蟲止癢;黑芝麻內服能補肝腎、潤五臟,外用則敗毒消腫,生肌止痛。
中藥的性能主要有氣味、歸經、有毒無毒、陰陽補瀉、升降浮沉、配伍禁忌、用藥禁忌及用藥劑量、煎藥方法、服藥法等,從中藥的發現應用到中藥學理論體系的形成,經歷了漫長的發展過程,是一門富于實踐的學科。首先,氣與味是藥物性能的重要標志。《神農本草經》序錄:“藥有酸咸甘苦辛五味,又有寒熱溫涼四氣。”四氣,就是藥性的寒熱溫涼,是藥物作用于人體所產生的不同反應和所獲得的不同療效而總結出來的。它反映了藥物對人體陰陽盛衰、寒熱變化的作用傾向。而這種“藥物作用于人體”的方式,從歷代醫書的總結來看,主要是指藥物的內服而言。五味的酸、苦、甘、辛、咸,首先是用人的感覺器官辨別出來的,它是藥物真實味道的反映,因此,它必是針對藥物的口服而言。另外,更重要的一點,五味則是通過長期臨床實踐觀察,對藥物作用的高度概括,如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咸入腎。《內經》中亦有“辛散、酸收、甘緩、苦堅、咸軟”,“淡味滲濕”等記載。那么,從其應用來看,也是以內服后作用于臟腑為判斷依據的。再從歸經來看,“歸經”有“引經報使”,即引某藥達某經之意,是指藥物對于機體某部分的選擇性作用。即歸經理論也是從藥物口服后的臨床療效中觀察總結出來的,如茯神、棗仁能治愈心悸失眠,說明它們歸心經;紫苑、杏仁能治愈喘咳胸悶,說明它們歸肺經。可見,不同的歸經藥物,具有調節不同的臟腑陰陽平衡及經絡氣血運行的功能,其核心仍是以臟腑經絡學說為理論基礎的。另外升降浮沉的應用,也是古人根據患者之病勢及病位來決定的。因為正常人體的臟腑氣化功能有升有降,相互協調,以維持機體的平衡,如果升降失常,就會產生上逆或下陷的病變。“高者抑之”,“下者舉之”,以此來調整臟腑氣機的紊亂,如黃芪、升麻、柴胡等升浮藥可升陽舉陷,大黃、芒硝等沉降藥可瀉熱通便。因此,升降浮沉,也是指藥物的內在作用機理而言。還有中藥的配伍原則、禁忌、有毒無毒等也是指藥物的內服而言。由此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中藥的性味歸經、升降浮沉、配伍、禁忌等藥物特性及規律都與臟腑經絡密切相關,是古代勞動人民在以藥物內服為前提的基礎上總結出來的[8],因此,其特性和用藥規律不可以照搬到藥物外用當中。
內服藥的藥效機制是通過調節臟腑功能,使臟腑相應功能得到改善,從而達到平衡機體狀態的治療目的,如:滋補肝腎法治療肝腎虧虛型的頭暈眼花,溫肺化痰治療寒痰咳嗽等。而外用藥是作用于病變局部,藥物通過皮膚、腠理、腧穴等部位接觸吸收,進入機體發揮作用的量和有效成分都難以確定,值得借鑒的經驗也很少,藥理效應難以確定。因外在疾病多位于體表的皮、肉、筋、骨、關節等某一部位,當機體感受外來傷害、六淫邪毒、情志勞欲等致病因素影響了氣血的正常運行,造成局部氣血凝滯,阻于肌膚筋脈或留于筋骨,經絡阻塞、邪毒壅遏,病變處紅、腫、熱、痛,出現功能障礙等外部病變。因而經驗外用藥的局部作用機理主要是疏通局部經絡氣血,解毒散結為主,而調節臟腑功能方面顯得證據缺乏。
現有外用中藥數量有限,2000年版藥典記載650種,而其中標出可供外用的僅有9種,既可內服又可外用的有124種,其中明確標有內服和外用功效的中藥只有硫磺、白礬、輕粉3種,且差異較大。即使臨床應用的,功效也主要集中在活血化瘀、消癰散結、清熱解毒、祛濕殺蟲等方面[9]。時至今日,多數中藥仍無外用方面的實踐和研究,對其規律體系的研究更少,如外用后的寒熱溫涼、吸收后的藥效、毒性、藥物相互作用等都沒有較詳細的理論體系。這些都是前人沒有總結而值得今人去探討的內容。中醫是經驗醫學,因此要總結出常用幾百味中藥的外用功效必定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10],當然,如果和現代研究手段相結合后,時間也許會縮短。
通過以上幾方面的論述,筆者認為,雖然目前按國家要求,中藥飲片提取有效成分大多是以天然提取物的名義添加到化妝品當中來突出其保養功效,但我國如果將來模仿其他國家的“藥物化妝品”分類,市場勢不可擋地要開發“中藥化妝品”,那么,以“中醫理論為指導,具中醫理論特征” 為開發中藥化妝品的指導思想是正確的,“整體觀、辨證論治、藥性理論、復方配伍”等理論也是我們要遵循的[11]。但是,外用藥的藥性理論和配伍作用等,還需要很長時間去進行經驗總結和實驗研究,還沒有完善的外用藥理論體系。在中藥化妝品開發方面也不能隨意推斷或照搬內服功效,尤其是原有君、臣、佐、使的配伍規律是不能隨意應用在藥物外用當中的。如果有“藥物化妝品”這一分類的話,其作用除普通的潤澤皮膚、保護皮膚外,最重要的特點應該是對于某些皮膚和身體不良狀態能起到一些輔助治療作用,而這部分藥性也是通過體表皮膚來吸收的,符合的是外用藥的吸收機理,本質上仍遵循藥物外用規律,而外用中藥的吸收代謝途徑及功效和內用是有區別的,不應該把內用功效和性能照搬到中藥化妝品的功效解釋當中,而應該經過嚴謹的實驗判定和驗證。
[1]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化妝品標識管理規定[J].中國質量技術監督雜志,2007,12:1-2.
[2]董銀卯,鄭彥云,馬忠華.本草藥妝品[M].北京:化學工業出版社,2010:3.
[3]丁慧.中藥化妝品的應用與發展[J].中華中醫藥雜志,2006,21(3):185-186.
[4]孫廣仁,鄭洪新.中醫基礎理論[M].3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12:9-17.
[5]李日慶.中醫外科學[M].9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13:36.
[6]苗明三,郭艷.中藥外治理論、外用功效及存在問題[J].河南中醫學院學報,2004,19(6):13.
[7]邱天道.本草外用指南[M].北京:軍事醫學科學出版社,2001:46.
[8]鐘贛生.中藥學[M].9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13:2.
[9]國家藥典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M].北京:化學工業出版社,2000:3.
[10]苗明三.本草外用[M].北京:人民軍醫出版社,2012:1.
[11]董銀卯,鄧小鋒.化妝品植物原料現狀、應用與發展趨勢[J].輕工學報,2016,4:30.
Discussion on Compatibility of Principal, Subordinate, Adjuvant, Guide (PSAG) Related to Adding Chinese Herb of Cosmetics
LI Ling-xia1,LIN Zhen-lin2,LI Ji-wei1
(1.Jiamusi College, University of Heilongjiang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Jiamusi 154007, Heilongjiang,China; 2. Depar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No. 3 People’s Hospital of Tianshui, Tianshui 741020, Gansu, China)
The def i nition about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herb cosmetics, which is a popular topic in the nowaday cosmetic market, do not have an established standard about the principle, methodology, application, and notice on the external use of Chinese herb. This article discusses about the right or wrong and the conformity of extant opinions on the application through verif i cation from the theory of channel tropism on property and f l avor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Compatibility of Principal, Subordinate, Adjuvant, Guide (PSAG) theory. The conclusion shows that the theory system of external and internal used medicine are different. The performance of Chinese herb in cosmetic development should not be explained by principle of internal used medicine and there should be verif i ed.
Chinese herb; cosmetic development; external use; internal use
R28
A
1008-6455(2017)05-0138-03
2017-01-09
2017-03-10
編輯/李陽利
李季委,黑龍江中醫藥大學佳木斯學院中醫內科教研室主任、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心身疾病、脾胃病調理;E-mail:lijiwei83@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