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痛分娩：讓生育走向文明

宋瓊芳

自然分娩因對母嬰都有好處而被醫學界廣為提倡，那么，對于選擇順產的女性而言，生孩子就非得是一件“痛并快樂著”的事嗎？在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近日舉行的“順產gogogo”活動中，專家表示，在醫療技術迅猛發展的今天，我們對“自然分娩”的理念也應更新——只要符合相關條件，媽媽們完全可以選擇無痛分娩：要快樂，不要痛！以分娩鎮痛為核心的圍產期人文關懷，體現的是一種與時俱進的生育文明，是對生命個體的尊重。

“女性在分娩過程中的感受、權利理應得到醫生及全社會的關注”

“我痛得不想再說話了！”

“不行了，我不能再忍受了！”

“快樂產房”活動現場，兩位準爸爸被邀請進行了“分娩陣痛模擬體驗”。他們坐在一臺模擬儀器的兩邊，肚子上分別被貼上一塊電極片，以不同頻率的電擊模擬女性生產時宮縮的疼痛。在指針顯示4級時，準爸爸表示：“好像有針在戳我。”當6級時，他們開始皺眉，表示難受；9級時，他們“舉手投降”。而現場醫生表示，分娩時媽媽需要忍受的疼痛都在9級以上。

那么，分娩到底有多痛？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麻醉科主任醫師黃紹強介紹，他們根據國際通用的“McGill疼痛問卷調查”，對20例分娩痛和其他臨床疼痛的疼痛評分比較（疼痛分值從0分至50分），結果顯示：扭傷、撕裂、切割、骨折、瘀傷及關節炎、牙痛等的疼痛分值在10分～20分；皰疹后神經痛、癌痛（非終末期）、慢性背痛等的疼痛分值在20分～30分；而分娩痛，無論是接受過相關訓練的多產婦，還是沒有接受過訓練的初產婦，疼痛分值均在30分以上，僅次于截指（趾）和灼痛。

分娩之痛，往往將準媽媽引向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要么因為怕痛而選擇剖宮產，盡管生完孩子之后也需忍受麻藥過后的疼痛，但畢竟“完事了”，不似生產過程中要忍受長時間的煎熬要么就是勇敢地接受這種疼痛，因為她們認為古往今來，自然分娩就必然要忍受“自然”的疼痛。對此，黃紹強表示，符合順產條件的準媽媽，完全可以選擇“第三條路”——無痛分娩。

“我們提倡自然分娩，因為它可以幫助媽媽更快地恢復，大大減少并發癥發生的可能，同時對孩子的健康也有利。但是，很多人對于自然分娩的定義是不正確的。一直以來的傳統觀念是分娩必痛，有一種‘唯自然論的觀點認為，人類的分娩是一種‘上天賦予我們生孩子辛苦的體驗，即使痛苦，也要默默忍受，不加任何干預措施地‘自然而然把孩子生下來，才是‘自然分娩。”黃紹強表示，如果還是按照傳統的觀點來看，讓產婦到醫院分娩，這本身已經“不自然”了，因為各種醫療措施和藥物都是臨床介入和干預的內容。事實上，正是因為醫療技術的不斷發展、不斷干預，才使得孕產婦死亡率不斷下降，生孩子不再像以前是“一只腳踏在棺材里”的可怕經歷。

在黃紹強看來，理想的自然分娩，應該是讓媽媽在生產前做好身體和心理的準備，在生產過程中能夠通過適當的醫療技術干預和相關人員的鼓勵，在盡可能清醒、輕松甚至是舒適的狀態下，把孩子順利地生出來。他提出：“在這個過程中，鎮痛的意義很重大。產婦選擇鎮痛，并不是意味著軟弱。女性在人類自身生產中承擔了大多數責任，她們在分娩過程中的感受、權利和幸福理應得到醫生及全社會的關注。分娩鎮痛是為產婦減輕痛苦，這是對生命個體的尊重，也是一種生育文明。”

“分娩鎮痛對產婦有諸多益處，最明顯的是減輕疼痛”

黃紹強介紹，分娩鎮痛一般可分為非藥物性鎮痛和藥物性鎮痛。非藥物性鎮痛包括導樂、按摩、音樂、水中分娩等，但鎮痛的作用較為有限，更有效的是藥物鎮痛，主要是采用藥物麻醉等方法。目前國際上公認的最有效、安全的藥物鎮痛方法是“椎管內阻滯”，其中采用最多的是“硬膜外鎮痛”。通俗來講，就是麻醉醫生在產婦的后背靠近腰部的脊椎處，打一支麻醉針。

自然分娩中的麻醉與剖宮產時的麻醉有什么區別？黃紹強解釋，人體脊髓腔中有三層脊膜，依次為硬脊膜、蛛網膜及軟脊膜。自然分娩中的麻醉鎮痛是在硬膜外腔給藥，這個腔隙內是疏松結締組織、血管和淋巴管等，藥物阻滯脊神經根的范圍為“節段性”，也就是根據給藥的間隙，阻滯某一個或某幾個脊髓節段支配的平面內的感覺和運動神經。而剖宮產時采用“腰麻”，給藥是在蛛網膜下腔，這個腔隙內有腦脊液和脊髓，阻滯的部位在麻醉平面以下，也就是通常說的“下半身麻醉”。

“分娩鎮痛對產婦有諸多益處，最明顯的是減輕疼痛，使她們在分娩時身心可較為輕松，也能讓她們產后恢復更快，并且可以降低女性會陰裂傷與會陰側切率，以及產后抑郁的風險。”黃紹強說。

不少人擔心麻醉鎮痛會對母嬰產生不利影響，對此，黃紹強表示，已有大規模的臨床研究證明：椎管內阻滯不影響分娩的第一產程，可能會輕度延長第二產程，對自然分娩沒有影響，對新生兒也沒有影響。不過，黃紹強提醒，分娩鎮痛也有禁忌和并發癥，比如局麻藥過敏、產科異常情況等，就不適宜分娩鎮痛。此外，接受分娩鎮痛的媽媽們，可能會產生一些不良反應，如寒戰、瘙癢、惡心嘔吐等，也可能會有低血壓、全脊麻、感染等麻醉并發癥發生。但只要嚴格、規范地操作，這些并發癥的發生概率是非常低的。

“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會如此輕松”

黃紹強介紹，目前在美國，分娩鎮痛占順產的比例為70%，而英國更高達90%。但在我國，分娩鎮痛的觀念還沒有得到普及，同時由于分娩鎮痛對麻醉科醫生的要求很高，也局限了這一技術的發展。而在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由于院領導的重視，產婦分娩鎮痛占順產的比例這幾年大幅上升——2010年是10%，到2015年則超過50%。

已有兩個孩子的“鬧鬧媽”在這所醫院生老二時，經歷了與第一次截然不同的生育體驗。2012年生育第一胎時所經歷的“漫長的煎熬”，讓鬧鬧媽至今記憶猶新：從半夜3點開始陣痛，直到第二天下午6點才把孩子生出來。當時，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的她，忍受如潮水般一陣陣襲來時的疼痛，只期盼著這段難熬的時光早些過去。2015年生育第二胎時，她慕名來到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并在懷孕32周左右，加入了該院的“順產gogogo”項目。對于有順產意愿且符合條件的準媽媽，該院引入國際Group Care理念，在醫務社工的介入下，協同產科醫生、助產士、麻醉醫生等，與準媽媽及準爸爸一起開展豐富多彩的群組活動，為準媽媽搭建起一個溫馨的支持系統。在這個過程中，鬧鬧爸媽不僅學到了很多優生優育的知識，同時對于無痛分娩也有了深入的了解。生產時，鬧鬧媽選擇藥物鎮痛，之后有導樂陪伴，鬧鬧爸也在身邊為她打氣，她覺得一點也不痛。“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會如此輕松。”鬧鬧媽說。

該院助產士、主管護師閔輝介紹說，為改善產婦的分娩體驗，除了麻醉鎮痛外，三個產程都需要給予產婦人文關懷。第一產程，媽媽需要私密的空間、充分的溝通，以及家屬可以探望甚至全程陪同的暖心制度，當然還需要完善的儀器設備，時刻監測母嬰安全；第二產程，需要專人指導，同時配備一體化產床，并且注意保護媽媽的隱私；第三產程，嬰兒已安全娩出，需要盡早讓媽媽和孩子進行皮膚接觸。

“我們在推廣自然分娩的同時，也要關注媽媽們在生產時的感受，保障孕產婦及胎兒、新生兒安全，才能逐漸改變國內高剖宮產率和低分娩鎮痛率的現狀。”黃紹強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