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縛住翅膀飛翔

女友阿寶的原創家居品牌最近獲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國內獎項，大家紛紛送上祝賀。阿寶說：“咱們四大美女好久沒聚了，出來喝下午茶吧。 ”

“四大美女”當然純屬自娛自樂，不過四個女人的下午茶算一算也持續了五六年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時間流淌得飛快，總是喊著聚一聚，總是再見時已不知不覺換了季節。

說起阿寶，數年前開始含辛茹苦地創業，畫圖紙畫得眼快瞎，跑廠家跑得腿快斷，這下總算是揚眉吐氣了。本以為她一定會借著大獎之機乘勝追擊，結果那天的下午茶上，她告訴我們，女兒進入幼升小的關鍵年了，她打算暫時放緩事業，全力陪讀陪考。

決定是重大的，我們卻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連質疑都沒有。在一片沉默之中，阿寶為我們的骨瓷杯里注入大吉嶺香茶，茶水的氤氳熏染了她的眼睛，對面的小雅開口安慰：“阿寶，你還年輕，不著急。 ”

是啊，一年以后，阿寶也不過才 39歲，還不到 40，年輕年輕。倒是說這話的小雅，是過來人。她是早年叱咤常春藤的學霸，和同樣學霸的前夫在美國結婚，生下兒子后回國發展，兒子卻在五歲的時候被確診為自閉癥。前夫想放棄，再生一個，小雅堅決拒絕，離婚，獨自撫養孩子。

小雅在 26歲的時候就考取了美國精算師證書，卻直到 36歲時才復出江湖，如今42歲的她，帶領著一支七個人的精算師團隊。相較同齡同資質的人來說，她前進的腳步不算快，可你如果知道她每天要用近一半的時間陪著兒子做康復訓練，你就會理解，她的每一步，走得多么艱難，多么扎實。

職場成功學里有很多理論，教我們怎樣盡量走直線，用最少的時間、最小的成本達到事業目標。可這些理論對女人，尤其是當了母親的女人來說，好像都不大適用。就譬如我，大學畢業進了夢想的公司，過上了多年苦讀時一直夢想的生活，可這些，都隨著女兒的出生、雙方老人的身體告急、老公的事業進入高峰期而告終。好在我還有一支寫意的筆，不過問題又變成了：如何能在女兒的吃喝拉撒和補習班的間隙里，盡快完成計劃中的長篇和中篇若干呢？

這頓下午茶，最后以佳英的好消息而歡喜收場。她神秘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們仨心神領會地一齊喊：“終于！ ”

佳英和老公終于圓了他們的二胎夢，不過她一直盼望著的升職呢？她的眼神黯淡了幾秒鐘，笑著說：，

“這次先讓給他（競爭對手）下次我再來！ ”

我不易覺察地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天空中正飛過一排秋雁，它們飛得如此自由，讓我想起女作家蕭紅的名言：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邊的累贅又是笨重的。

不。在今天，女人的天空并不低，羽翼更不稀薄。但我們卻甘愿將翅膀半縛住，以剩下的空間，以笨拙的姿態，以加倍的力氣，努力飛翔。

因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