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殤（外一首）

肖華來

這是三月。這是昆明的春天

當長刀橫空揮起，劃傷火車站前的玫瑰

從烏魯木齊到祖國，億萬只眼睛驚駭得

不敢睜開

好狠，寒光一閃，就砍斷了昆明的春風

游子歸鄉的腳踵、母親伸給兒子的手

二十九條通往天堂的路

一灘灘地，如鮮花一般綻放，血

血淋淋地淌過破碎一地的玻璃，站前廣場

奔突的階石，慌張關閉的店鋪，女人哭泣

的心

淌進了從祖國到烏魯木齊

淚奔的視野

當我們的驚呼，撕裂了夜色

血，窒息了昆明的今夜。十二分鐘短暫得

像一次絞殺生命的心悸，漫長得

像一場不斷閃回的夢魘

長刀在帕提古麗美麗的手中，狠毒地揮舞

血，劃出了弧線。帕提古麗，你好狠

血光罩住了你矯捷的身軀和兇殘的靈魂

誰的陰謀，在你背后醞釀，誰的黑手

在你背后指使。讓你咬碎牙齒

跨越天山，到千里之外

砍殺我們無辜的身軀，殷切的鄉夢

今夜的血，模糊了昆明的月色以及星光

站臺上五萬滯留的旅人，在心悸中

難以入眠。呼痛的慘叫像飛濺的血

依然在耳邊流淌。

當復仇的槍彈把暴徒送入地獄，當寬容的人

抬著被擒的帕提古麗走入闌珊的夜色

誰能料想，激烈的孕吐攪翻著

這個血魔一般的少婦的天地。誰敢料想

數月之后，嬰兒沖出她血腥的子宮

將以怎樣的儀式，將以怎樣天真的笑容

面對雙手沾滿人血的母親，面對這個

容留他降生的世界

天殤

當云層被機翼沉沉地掠過，一種疑團

在今夜，難以解釋地留在了天空

留在了大海

命定了的悲劇，早就悄悄落下

只是無法阻攔你們遠去的背影

在今夜，你們匆匆的腳步，邁過安檢過了的大門

每個人手持著那一張魔鬼預訂的機票

登機而去

舍生的途中，你們的目光地怎樣掠過

曾經沉實的大地，曾經流光溢彩的

城市燈火，當星辰疾馳你們敞向宇宙的舷窗

誰能知道，它們曾經看到了什么

聽到了什么

當太平洋的浩瀚，無聲地拍擊馬六甲海峽的巖石

哪里是你們無望的驚呼，恐懼的眼眸

上蒼無救的手，在今夜伸給了你們

你們的盲睛能否透過悲傷，透過海底的重重黑暗

看到萬千條船只可憐的搜救，看到親人們

悲傷的容顏，看到今晚暗淡的月色

就這樣穿越了一種難以解釋的疑團

那么多的生命，在今夜

消失在找不到蹤影的遠方

當太陽一次一次地升起

一次次地沉落，除了眼淚和回憶

你們還能成為什么

今夜，勢必有瞻望的淚眼不能閉合

勢必有碩大的惡狼，披著婆婆慈祥的衣襟

叩擊孩子們驚恐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