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門老卜

唐應淦

6月17日 晴

老卜全名卜德宏，就住在我家對門。

以前在鄉下，常聽說這樣的話：“門對門，不順門。”可在城市，這話就完全不靠譜了。因為，只要是居民樓，幾乎都是門對門的。只是，你得前世修行，今生遇個好對門。我在購買王家塘小區的這間住房之前，就曾祈禱過。現在看來，上天有眼。

房子裝潢階段，那聲音絕對夠刺耳、夠擾民的，可老卜從來沒有給過什么臉色。相反，他常來我家串門，把他的裝潢經驗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到了我家，他喜歡到處看看，然后告訴裝潢工：這里做得不錯，那里還能再細點。并且告訴我，他家的門口有個工具百寶箱，里面幾乎什么都有。我家的裝潢工看樣子不是正規軍出生，常常這個工具沒帶，那個工具要我買。還好，瓦工想找角磨機，老卜說他有；我買來玻璃膠，老卜說他“槍”也有。呵呵，我開心死了。都說城里人市儈，我看老卜就完全的淳樸敦厚。其實，我們也不能怨怪城里人謹慎，是環境使然，是氣候使然。現在的小人、騙子、小偷甚至強盜都有，一不小心，就可能中招，不提防著點，行嗎？這么來想想老卜，他就越發地顯得近乎偉大了。

過了些時日，老卜的熱心和能干，充分彰顯出來。搬家之后，我突然發現，瓦工居然將我家衛生間的地漏堵塞了。我很生氣，可瓦工已經去上海打工了。沒辦法，自己找來專門疏通下水道的，可師傅說：“是水泥，已結塊了，必須到樓下的人家去打開彎道。”這就費事了——這居民樓的下水管是鑄鐵的，螺絲都擰不開了。幾經考察，要破壞性地打開，然后重新固定。樓下的鄰居很擔心固定不好，漏水可不行。誰知道老卜聽說后，立即自告奮勇：“沒事。樓下的鄰居特別相信我，我去跟他保證絕對不漏水。”果然，老卜親自解釋，親自動手，幫我治好了這塊心病，叫人感動不已，也讓我對“鄰居好，賽金寶”有了更為真切的體悟。

我是個馬虎的男人。那天，居然把鑰匙全扔在家里，還隨手關上了防盜門。正在我一籌莫展，準備撥打110之際，老卜回家了。他問我：“陽臺的窗戶關了嗎？”我說：“沒關啊。”他說：“沒事。我從我家的窗戶爬進你家里。”這可不行！我們住四樓，很危險的。可老卜再三堅持，再三要我放心，我又急著拿份文件出去辦事，也就同意了。看著他的身子離開自家的窗臺，然后跨向我家的窗臺，我的心提到了半空中，一句話都不敢說，真后悔剛才怎么就答應了。可很快，老卜笑嘻嘻地從里面打開了門，也打開了我的愁眉。

老卜的好事似乎說不完，俯拾皆是。我住進來不久，他請人做了個鞋柜，安放在我家門口；我家的熱水器漏水了，他爬到樓頂檢查，然后電話通知我；我家的兒子要過二十歲生日了，他說他和東方明珠大酒店很熟，每桌可以少收一百元……老卜這么熱心，大概有他的家族遺傳基因的緣故——他的祖父卜翔之就是當年聞名興化的“十大善人”之一。這樣的家庭氛圍熏陶下的成員，自然也就多了幾分仁愛之心。

現在，我只要周末放假在家，都會敞開防盜門，等著老卜的光臨。這份閑適與和諧，都得益于老卜的善良與和氣。老卜回來后，我們會湊在一起喝兩盅，嘮叨些趣聞軼事。這份輕松，頗有“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的意趣。老卜的女兒女婿和我們一樣，都是教師，無暇照料剛剛過了周歲的孩子。也加上老卜很疼愛他的外孫，便常常接來料理。于是，老卜就整天要么將孫子騎在肩上串門，要么陪孫子在地板上踢球，過一會就會眉開眼笑地告訴我：“這家伙，又將小便尿在我身上了，哈哈……”看著他們爺孫倆在地板上瘋個不停，那種快樂便在整幢樓四處飄散開來，一直彌漫在你我的臉上，滋潤在你我的心里。

人們常說：百年修得同船渡。依我看啊，百年修得正對門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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