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聲

李潤晨

4月24日 小雨

溫暖的陽光透過層層樹葉映射在孩子們嬉戲的臉上，在這陽光下，伴隨著一陣清脆的流水聲，頃刻間奏響了一首恬靜的樂章，孩子間的嬉笑聲與之競相鳴唱，水靜靜地流過，淌過這厚重的土地，消失了，樂章聲也漸漸淡去……

在老家的門前，有這一口水井，井中水源既足又清，在躁動的夏季，井旁總縈繞著響亮的嬉戲聲，那是孩子們在井旁戲水的聲音。一陣激烈的搖桿聲一結束，水便“嘩嘩”地奔瀉而來，落在孩子們赤裸的腳上，涼在孩子們的心里。記得少時，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經常秘密地把大伙召集起來，比比看誰搖出的水最多。在夏季的正午，大人們熟睡的時候，我們便相約而出，在一陣震耳欲聾聲之后，便能分個高下。但誰也不服輸，就跟冠軍爭辯，在流水聲淌過的爭執聲里，常會把我家的“老頑固”吵醒，他從竹床上爬起來，趿上鞋，邁著矯健的步子來到庭院，他那獨特的嗓門一吆喝，大伙如鳥獸散，留下我在他面前佇立著。

“老頑固”把我叫進房里，用他褶皺的老臉告訴我他的憤怒，特別是他眉宇間那濃重的“川”字，讓我嗅到了一種硝煙味。房間里呼吸聲此起彼伏，我與他爭執不下，他用直視的眼神告訴我：“不是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跟著他們玩水、浪費水，你不知道水有多珍貴嗎？”我皺起眉頭，用輕蔑的語氣嘀咕：“不就是用了許多水嘛！水井里水足，要不是自來水沒那么涼，我才不會用那么大勁搖水呢。”聽到我這嘀咕聲，他再也忍不住了，拿起高掛在墻上的竹鞭，正要揮動，我以為會是一陣皮痛之苦之際，背后傳來親切的聲音，一個和藹的女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急忙跑去，然后她以一種沉重的口氣對“老頑固”說：“老頭子別氣，我們跟他們已經不是一個時代了。”

門前的那口井是“老頑固”帶領村人修建的，據說在他們那時，村子飽受旱災之苦，又加之以前的水井不出水了，不知從哪個風水先生那里得知門前是塊“風水寶地”之后，他便帶動人馬開工了。這項工程持續了半年，靠大伙的汗水，一鋤一鋤地挖出來的。不過出水的最后一鋤，還是“老頑固”手中的鋤頭，因此他常拿著這猴年馬月的事來夸耀，而這卻使我感到愈發厭煩。在通水的那天，大伙高興極了，那也確實是，這座井的蓄水能力真的很好，它見證了干旱時，村民爭先恐后地來井旁用水的日子。然而近年村里通了自來水，許多人已經不喜來此擔水了，但“老頑固”依舊堅持著，家中的自來水管他從來沒擰開過。

隨著我的成長，我漸漸地遠離了這口井，每次回去時，也沒有去聆聽它。只是井旁的樹林依舊像往常一樣變化著，而它底下的水聲、嬉戲聲、爭執聲已不再，每次回去又離開時，兩位老人用他們渾濁的眼神目送我，望著我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只不過簡潔的家里慢慢地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蜘蛛網，而門前目送的人也只有一個頭發斑白的女人了……

近來又回家一次，在冰冷的水管里沒水的時候，我想起了井，想聽聽井聲，奶奶看到我這樣，便告訴我井已經沒用了，可能枯了……

這井真的枯了，沒用了，只剩下黃土了？在我懊惱得打算離開之時，冥冥中感受到了井口絲絲的涼意，于是我還是像兒時比賽那樣使勁地搖起來。在刮起的風中，我又一次聽到了水的聲音，聽到了這久違的井聲，我想這大概是“老頑固”爺爺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不管事境變遷，他依然在，當你靜下心來，你會聽見這井聲；當你用起心來，你會得到這井水。

湖南省新化縣第二中學新大陸文學社

指導老師：李文峰 推薦老師：鄢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