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

寧江炳

石縣長來云里鄉檢查精準扶貧情況，中午在鄉政府食堂吃飯。桌上四個素菜一個湯。剛吃了一會兒，胡鄉長對服務員說：端下去熱熱。四盤菜端下去，很快換上燉雞、板鴨、烤魚和炒肉片。

石縣長停下筷子，向胡鄉長望過來。胡鄉長趕緊訓斥服務員：“你看你怎么做事的，上錯菜了吧？”服務員低著頭不說話。胡鄉長賠著笑對石縣長說：“這服務員是新來的，業務不熟。菜不能退了，不過也沒超標，咱們就吃吧？”石縣長沒吭聲，又拿起筷子。知道石縣長是默許了，胡鄉長輕聲吩咐辦公室主任老周：“去拿包白狼煙，還有礦泉水。”

抽著中華品質的白狼煙，喝著茅臺口味的礦泉水，石縣長整個身體都放松下來，靠在椅背上笑著說：“小胡啊，你們鄉的扶貧工作搞得不錯，突出了精準。下一步縣里要樹典型，我看你們很有希望。”

胡鄉長等的就是這句話，心花怒發之際，趁熱打鐵說：“領導，這幾個葷菜涼了太膩，也不利于消化，還是端去熱一下吧。”石縣長又呷了一口礦泉水，瞇著眼睛點點頭。

過了不到一分鐘，服務員端上兩個新炒的熱菜和兩個涼拌菜。胡鄉長又批評她：“你今天是一錯再錯啊，還想不想在這干了？”石縣長大手一揮說：“行了，是人就難免會犯錯，咱們當領導的得學會寬以待人。”

“是，您說的是。”胡鄉長起身為石縣長夾菜，“這是野生石鯰，味道很不一般，您嘗嘗。”

回到縣里，石縣長對云里鄉的扶貧工作給予高度評價。此后，除了他這位常客，縣里其他單位的頭頭腦腦也以各種名目前來，胡鄉長都用白狼煙、礦泉水和“特色工作餐”招待。那個經常端錯菜的服務員，每個月還能多領五百元熱心服務補貼。

年底，胡鄉長由于工作出色，被調到縣發改局當了“一把手”。他離任那天，老周愁眉苦臉找過來，問二十多萬元工作餐費怎么報。胡鄉長不緊不慢地說：“等我到了局里，你們找個項目，撥個兩百萬下來，幾年的招待費都有了。”

胡局長沒能兌現他的承諾。兩年后的一天，他在食堂偶遇也是一身囚服的石縣長，突然想起答應老周的事，不禁感慨萬千。

【原載2016年11月24日《檢察日報·市井》】

插圖 /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 黎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