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應更積極參與全球治理

何寧

我是1987年開始參加到中國當時的復關談判和后來的入世談判的過程，可以說幾乎從頭開始參與其中。后來我又在美國工作了一段時間，在商務部美大司任司長，做了十幾年的雙邊工作。我想需要明確的是，加入WTO，中國應該是一個受益者，從這個角度來講，中國應該更積極地參與到全球治理的活動中，為自己謀取更大的利益。

中國入世的三大紅利

第一，中國加入世貿是中國面對自身經濟發展過程中做出的一個非常正確的選擇。這個過程談了15年，中國加入世貿到現在又是15年。我覺得首先，中國加入世貿獲得了什么？我們加入世貿時遇到了很多不同的意見，包括消極負面的聲音，更多的在算我們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這個賬很容易算，包括加入世貿減稅，一年進出口稅會減多少，財政收入也因為稅收的減少而減少。但增加了多少，算不出來，所以大家很容易算的是消極賬。比如稅收減少3000億，財政收入減2000億，但收入多少沒有賬，我們也很難拿一個加法的賬說可以增加多少。

中國加入世貿組織15年，有些同志覺得，我們的紅利差不多到此為止了，但他們算紅利賬的基礎還是算的減稅的賬，包括體制改革和貿易中的一些非關稅措施的賬。確實中國入世后，這十幾年都是中方和WTO成員互相履行自己向對方做出承諾的過程。15年是一個階段，所有的承諾都完了，包括近期引發熱議的非市場經濟的問題，這個問題還不一定有非常樂觀的結果，但至少15年是一個檻，大家互相在承諾上做的欠著的東西現在都要還，也還完了，這個紅利是不是到今天為止？

我個人認為，我們的紅利不僅僅在這些方面，或者說，這些方面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紅利是中國通過加入世貿組織，通過履行多邊規則，包括成員對中國履行多邊規則和承諾，獲得了平等的待遇。這個平等的待遇是我們采取任何方式都拿不到的，只有加入世貿，一下子100多個成員國互相之間給予最惠國待遇，而且這一平等待遇不是只管今天的，而是管永遠的。只要多邊貿易體制存在，大家做的這個承諾就存在，這讓我們獲得了公平：人家對我們減稅，不再對我們有歧視，我們當然也有對人家減稅，但我們得到的是所有成員對我們的承諾，這個很重要，這絕對不是靠人家給我們減稅減了多少能算出來的。

第二個紅利在于，各方都要采取規則，包括反傾銷、反補貼和其他的貿易措施都要按照規則辦事，不能超越紅線規則。超越了紅線規則自有人告你，你去WTO肯定要輸，肯定要失敗。因為這種多邊規則，我們極大地減少了國內政治對貿易行為的干擾。比如2005年美國參議員舒莫提出了著名的“舒莫法案”，要對中國進口品增加27.5%的懲罰性關稅。但當時為什么沒有通過，中方做了很多工作，但最關鍵的一點是因為受到了多邊規則的約束。2004、2005年我任美大司司長時間不長，正好有一個記者來訪，當時有一個助手就問我，何司長，你說如果美國通過舒莫法案，中國該如何應對？我當時就回答說這個問題在我腦子里不存在，因為舒莫法案不符合多邊規則，后來也證明了這一點。舒莫法案取消后，美國國會議案中增加了一句話：美國在執行或者通過議案約束美國政府做什么事情的時候，要以不違反美國參加的所有多邊雙邊協議中承諾的義務為前提。這一條很重要，有了這一條我們就會很踏實，既然你不違反這個原則，我們按照原則和規則來，這是最大的一條。

既然15年的經驗是這樣，那對我們來講，第二個問題就很明確了，中國肯定要維護多邊貿易體系，中國多次場合下也都做了這樣的表態。這種表態不是宣傳口徑，而是心里話。中國實心實意希望這個體制有所改善，改善是為了更好體現自己的利益。當然也需要對某些方面進行改善，但絕對不是另起爐灶的改革性的大變化。

第三，對于區域自貿協定（FTA）的態度，包括對TPP的態度。大家常說FTA是WTO PLUS，也即是在WTO規則基礎上做一些加法。我個人的看法，既然這樣，WTO作為它的基礎，而多邊貿易體制規則這么多年運行下來經過多次完善，不斷地改進和強化，已經能夠在大的問題上體現各方的利益，盡管有一些細微的地方需要調，但它的基本原則是沒有問題的。現在FTA在大的原則上都離不開WTO的規則。既然它對WTO規則不產生根本性的挑戰，只是根據現在的規則提出新的規則，這是對它的加強。但現在全球FTA很多，這么多FTA互相之間肯定有差異，這些差異就是當時產生世貿組織的一部分原因：因為差異太大，不可能一個個談，必須要想辦法節省精力，讓它一談就能夠起到大作用，于是就形成了WTO。現在這么多FTA必然產生不同的差異，這些差異一定會慢慢融合，比如從300個縮減到200個再縮減到100個，最后會不會形成世界上就三四個最惠貿易伙伴，這三四個最惠貿易伙伴互相之間的差異也并非那么大，但形成了對多邊貿易體制的良性競爭。

在多邊貿易體制不能提供符合自身期望的規則環境的情況下，就靠FTA建立這種規則環境，這種規則環境通過實踐覺得是有好處的，就會有人提供到多邊貿易體制中，由多邊貿易體制加以確認形成全球范圍內統一的一個規則，這就形成了一個良性的規則。所以我覺得所有的FTA，不管是兩個成員還是多個成員，這都是一個良性互動的過程。這個過程可能會很長，但我認為最后可能會形成一種融合，慢慢減少數量，跟WTO體制形成一個良性的互動。

不管TPP還是TTIP會不會有新規則，即便有，但要成為WTO的規則需要特定程序，所以完全可以用包容開放的態度對待這些規則。

編輯|杜娟 juan.du@wtoguide.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