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在額前的父愛

李克紅

中秋過后，我坐上火車去省城辦點事。火車上人挺多，幸好我提前買了票，才占到了一個座位。

我剛一坐下，就來了一個漢子坐在了我的身邊，我不經(jīng)意地朝他看了一眼，結(jié)果這一眼就讓我看得很不舒服。他穿著一套黑色的運動汗衫，脖子上戴著一條像筷子一樣粗的金項鏈，頭發(fā)短得就像是郭德綱，不過讓我覺得不舒服的不是這些，而是他額前的紋身——一條暗紅色的蜈蚣！我想起了電影《古惑仔》，對于我這個從學(xué)校出來就直接考上公務(wù)員的女性來說，我近乎是本能地抵制這部電影，更何況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他額前的這條蜈蚣遠比《古惑仔》里的紋身更加的瘆人和惡心。

去省城一共要經(jīng)過三個站，我希望他會在下一站就下車，但火車開動后沒多久，他就打了一個電話，我沒留意他在電話里說了一些什么，但其中有一句我卻聽得特別清晰：“中午11點能到濟南。”

他到濟南！也就是說，他和我是同一個地方下車。坐在這條“大蜈蚣”身邊，我全身都不自在，如果有別的位置可以選，如果車上不是這么擠，我寧可換個位置甚至寧可站在過道上。在那好幾個小時里，我只能縮成一團，盡量往里面靠，然后用看書來掩飾自己的反感。我甚至連洗手間也懶得去，因為我不愿意和他說任何話，包括那句其實很簡單的“讓我過一下”。最后還是趁他離開去沖泡面的功夫，我才跌跌撞撞地擠往相反的方向去上了一趟洗手間……

幾個小時后，火車終于熬到了濟南！下車后，我重重地吁了一口氣，但沒想到那條“大蜈蚣”就像是用膠水做的一樣，始終走在我的后面，我走快他也走快，我走慢他也走慢，終于到了出站電梯，電梯上面擠滿了接客的人，突然，我看到上面一個小男孩不斷地朝著我這邊大喊：“爸爸！爸爸！”

那個小男孩大概只有三四歲，她的媽媽把他抱在懷里。當(dāng)然，我知道他不是在喊我，而是在喊我身后的那條“大蜈蚣”。蜈蚣！如果我身后那個男人是“大蜈蚣”，那么這個小男孩應(yīng)該就是一條“小蜈蚣”了，因為他的額頭上也有一條暗紅色的蜈蚣，很奇怪。

我身后的那個漢子一邊喊著：“乖兒子……”一邊快跑幾步，從女人手里接過來，抱起了小男孩。那兩條“蜈蚣”就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只不過，一條是紋身，而另一條……我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拆線后的疤痕。我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隱約聽到這么幾句對話。“爸爸，你的額頭上怎么也有一條蜈蚣呀？好丑呀！”“我的兒子額頭上有一條蜈蚣，我又怎么能沒有呢？我們是蜈蚣父子呀，我是大蜈蚣，你是小蜈蚣……”他這么說著，那個小男孩哈哈地笑著……

我突然想起了那個“全班同學(xué)陪著一個白血病少年理光頭”的故事。我明白了，那個漢子額前紋的那條大蜈蚣，并不是為了追求某種標(biāo)新立異，他紋在額頭上的其實并不是一條丑丑的蜈蚣，而是一份滿滿的父愛！

我扭頭，遠遠地送給了他們一個微笑，雖然他們誰也沒有留意到我，更沒有用微笑回報我，但這并不重要，我只是覺得我應(yīng)該要給這樣一份溫馨的父愛一個微笑。

山東省淄博市沂源縣振興路83號房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