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帝之城親吻奧運

麥克

對于大多數中國人來說，觀看里約奧運賽事直播，是今年夏天一份難忘的記憶。而對于我來說，里約奧運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我與來自世界各國的觀眾、運動員和媒體記者在賽場內外擦肩而過，從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見證了這項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體育盛會。

沒錯，我是一名奧運志愿者。每天的志愿者工作，讓我累并快樂著。

聽說整個奧運期間我都在里約現場，人們嘖嘖稱奇之余，總不忘問我為何不遠萬里去當一名“國際志愿者”。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出國當義工了。

2015年，我在越南的一家醫院做了一個星期的志愿者。那次經歷讓我學到了一個新詞——“義工旅行”。把志愿服務和旅行結合在一起，把幫助他人作為旅行的一部分，這樣的旅游不是更有意義嗎？于是，當我通過奧運組委會的志愿者招募測試后，這次前往里約的“義工旅行”也就順理成章了。

如果單算“經濟賬”，義工旅行省不下多少錢。這次奧運會志愿者的往返交通和在里約的住宿費用都是自掏腰包的，奧組委只提供工作日期間的工作餐、交通補助和制服。但我自己卻覺得收獲良多：有了畢生難忘的奧運體驗，經歷了好多個“人生第一次”，認識了各種膚色的朋友，見識了別樣的風土人情；在豐富閱歷的同時，讓奧運會更加美好和流暢，讓每一個向我詢問或求助的人都滿意而歸，讓彼此的笑容更加燦爛。這些，都是花再多金錢也買不到的。

來自世界各地的奧運志愿者，每一個人的背景都如此不同。一位英國大媽，年齡和我媽差不多，卻擁有一顆年輕的心，在臉上涂彩妝，披國旗，喊口號；德國女生把德國人的嚴謹帶到了巴西，她提前學了幾個月的葡萄牙語，工作時每天都幫人做收納和整理的活兒；波蘭小伙在福建當過英語外教，中文好不利索，做起事來兢兢業業……歡迎有一天，你也加入到“義工旅行者”的隊伍，來看看更大的世界是什么樣子。

奧運前夕，各種負面消息不時傳出。剛到里約時，我也特別緊張，擔心社會治安不好，還把現金分了好幾撥藏在身上不同地方。結果證明，是我多慮了。第一天回住宿的地方，我迷路了，努力找著門牌號。路邊一個大叔沖我喊葡語，我有點擔心，當時是晚上10點多鐘，整條路上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結果卻是，他幫我敲開了那家酒店的門，告訴老板他“撿”到了一名走失的客人。

開幕式封閉彩排的時候，志愿者被拉去扮演奧運旗手，為正式入場環節“走位”。感謝可愛的巴西大媽，把抽到的中國隊簽送給了我。我自豪地舉著中國國旗進了場，也提前看到了正式入場時的小花童和三輪車。

當大家收看開幕式直播的時候，我在做什么呢？雖然在現場，我卻沒什么機會看表演，主要在外場維護秩序，解答咨詢，幫觀眾拍照，和他們合影。有個男子丟了錢包，因為沒有留電話，我給他發了郵件。場內放煙花的時候，我在場外靜靜觀賞。送觀眾離場的時候，碰到一家巴西華人，他們握著我的手說，出現五星紅旗的時候感覺太棒了。

比賽日，我的工作場館是馬拉卡納體育場和桑巴大道。前者是開閉幕式及足球決賽的場館，后者是射箭和馬拉松項目的場館。馬拉卡納體育場是里約一個地標性的存在，承辦過1950年和2014年足球世界杯。我在這里切身感受到了巴西球迷的狂熱。巴西女足對瑞典女足的半決賽，巴西點球憾負，現場球迷的歡呼和噓聲，讓我這旁觀者都感到震撼，忍不住跟著大家一起跺腳、鼓掌、怒吼、流淚。

巴西人愛足球，也愛桑巴。我碰到的每一個巴西人都會桑巴，當音樂響起，人們就會不由自主地舞動起來。對熱情奔放的巴西人來說，奧運是他們狂歡的盛會。我在服務場館里見到過形形色色打扮的觀眾，他們不像是來觀看比賽，更像是來參加化裝舞會。每天射箭比賽的間隙，場館內都會有藝人表演桑巴。馬拉松比賽鳴槍之后，現場更是來了一次上規模的桑巴游行。

有一句話形容巴西，“在這里，唯一有序的就是狂歡和無序”。除了自發的狂歡，巴西人也是出了名的隨意、不講秩序。遲到在里約是一件常見的事。德國女生曾經吐槽，她去參加6點半舉行的志愿者“趴”，結果到8點才零零星星來了幾個人。巴西觀眾看足球比賽也照樣遲到，我就碰到過好幾次，比賽踢到一半，才拿著門票來問路。大家都愛遲到，效率自然上不去，里約簡直是拖延癥患者的天堂。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人們更重視享受生活，慢悠悠地打發時間有什么不好？

在里約期間，我和另外7個中國志愿者一起合租。除了比較省錢，最大的好處就是大家在不同場館工作，可以交流分享各自的見聞。秦凱向何姿求婚的時候，我的朋友圈被好多現場小視頻刷了屏。賽會期間最打動我的一幕，要數韓國體操小選手和朝鮮選手的自拍合影了。決出名次并不是舉辦奧運最重要的目的，增進彼此的了解，結下深厚的友誼，我想這才是奧運的初衷。

作為志愿者的隱形福利，奧組委會拿出部分項目的門票免費發放給我們。我看了高爾夫、手球比賽，這些項目對于我來說并不特別熟悉，但工作間隙能做回觀眾，放松心情體驗奧運的樂趣，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巴西人特別熱情，里約的地鐵里有一句廣告：“如果你要跟五個人打招呼，請準備好十個吻。”講的就是巴西人見面親吻的禮節。第一次被親，是開幕式彩排時巴西觀眾給的。實際上，這種禮節只是雙方臉頰相貼，發出親吻聲，不一定真要親上去，但巴西人的奔放由此可見一斑。熱情和快樂，好像彌漫在這里的空氣中，很容易把你“點燃”。素不相識的巴西人可能因為一兩句話的共鳴，變成好像相識了多年的摯友。一個在德國留學的中國志愿者伙伴說，巴西和德國簡直就是兩個極端。在里約，你永遠都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每天都有驚喜在等著你。

巴西的官方語言是葡萄牙語，我幾年前曾在學校選修過葡萄牙語，一直沒有機會用到。這次來巴西，讓我感覺像是泡了一段時間的語言學校。我每天都少不了跟巴西觀眾打交道，如果不說葡語，基本只能干瞪眼。耳濡目染下，我對繼續學習葡萄牙語產生了興趣，因為這里的人都特別友好，可惜英語水平有限，如果我精通葡語，也許能聊得更久更深入。

奧運會志愿者的經歷，使里約這座地球另一端的陌生城市，在我心里成為了一個特殊的存在。不知不覺就到了告別的時刻，入鄉隨俗，不妨用親吻禮向這座上帝之城致意，真誠道一聲再見。據說，里約從不把自己交給匆忙的人，但我偏偏只是匆忙人群中的一員。或許有一天，我還會來到這里，細細體會她的溫度，記取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