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

奶奶去世已經30多年了，那年我剛考上大學，那個時候家里出個大學生是件很風光、很體面的事情，為了不影響我的學業，父母沒有告訴我奶奶去世的消息。等我寒假回老家時才知道奶奶去世了，破舊的老屋里只剩爺爺一個人，頓時心里空落落的。

鄉下距城里三四十公里，幾乎每個假期我都可以獨自回到鄉下，去過幾天無拘無束的日子。可能是視力不好的原因，奶奶的聽覺特別好。我腦海中始終有一個清晰的畫面：奶奶席地坐在院子里，懷中有個篩子，里面是麥場里收集的沒有完全脫粒的麥子，一只蒼老的手在篩子中來回揉搓，以便麥子與麥殼分離。我躡手躡腳剛到大門口時就可以看到奶奶早已經停下手中的活，側著頭靜靜地聽著由遠而近被刻意掩蓋的腳步聲，臉上很快洋溢出開心的笑容。

“是文子嗎？”文子是我的小名，幾乎每次被奶奶識破，我一點也不新奇。

奶奶是小腳，視力又非常差，所以她一年四季都是在家里，做飯、打掃衛生，家里的瓶瓶罐罐都被她擦得锃光瓦亮的，現在想想都奇怪她是怎么做到的，我到現在都不喜歡打掃房間衛生。

農村的生活是清苦的，也是悠閑的，不論春夏秋冬，太陽始終是明亮的，樹上的麻雀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遠處別的村子里的狗叫聲顯得那么懶散，戈壁親戚家的嬸子呵斥著調皮的孩子，奶奶會在空閑的時候，收拾收拾那長長的裹腳布……

奶奶的衣柜是個老式的炕柜，炕柜上面碼著疊放整齊的被褥和衣物，除此之外我們所有兄弟都知道那里還藏了好多好東西，兄弟們最開心的事就是逼著奶奶拿出藏在柜子里的白面大餅，還有皮酥心甜的水晶點心，每當這個時候，我感覺天空是那么的藍，陽光幾乎無遮攔地射進了低矮的老屋，一屋子的陽光。

我母親有很多的方式、很多的理由不讓我們睡懶覺，時至今日，睡懶覺對我都是奢侈品。奶奶可不管我，任由我睡。快過年時家里也有了肉，知道我不愛吃肥肉，她就用排骨、粉條、豆芽和炒好的雞蛋給我炒一盤子高高的不知什么名的菜，摸索著在炕上擺上炕桌，然后晃醒我，不用洗臉刷牙鉆出被窩就可以上桌了，現在想起來還是滿嘴的口水。

記憶中的老家不像現在，雨水似乎比較多，伴隨著雨水打在樹葉的沙沙聲，我能盯著雨滴砸出的滿院子此起彼伏的小水坑看，一直到雨停。

晚上沒有電燈，只有昏暗的油燈，滿天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偶爾還會看到一顆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天際，四周除了風吹著樹葉嘩啦嘩啦的響聲和遠處不時傳來的一聲狗吠外十分安靜，孩子們在院子里不停地跑來跑去，不似現在的孩子需要在各種補習班之間奔波。

在炎熱的夏季，爺爺在院子里用板凳支上架子車，鋪上褥子，蓋著四季通用的被子美美地享受著那一份涼爽，而我們被嚴格禁止，可能是怕我們著涼吧。

今天清明，我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