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怪才

權子

對于一個熱愛音樂劇的人來說，生活在1980年代的紐約是幸福的。那個10年，四大音樂劇《貓》、《悲慘世界》、《歌劇魅影》和《西貢小姐》相繼在百老匯各大劇院駐扎。而最近20年的百老匯，作品不斷，繁榮依舊，卻未有“偉大”產生。

直到《漢密爾頓》—一部講述美國第一任財政部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生平的傳記性音樂劇上演，百老匯終于打破了固步自封。《漢密爾頓》橫掃2016年托尼獎的16項提名，托尼獎評論它，“每個領域都有改變游戲規則的時刻，對于百老匯來說，《漢密爾頓》將會載入史冊。”

如果你按以往的習慣，和朋友在時代廣場消磨了一個下午，在常去的飯店里享受了一頓晚餐，拐了一個彎走進百老匯，想要買張票看一部時下熱評的劇，這對于《漢密爾頓》來說已經不可能了—2016年整整一年的票在年初就已全部售光，二手網站最便宜的票也要賣到500美元一張。

這部劇的劇作家、詞作者、曲作者、同時也是這部劇的男主演林·曼威·米蘭達（Lin Manuel Miranda）先生用說唱的形式，以《獨立宣言》和《憲法》為詞，重新挑逗了見多識廣的紐約人，讓他們變得無比興奮。《紐約時報》評論，“這是一部讓人們變賣房產、抵押孩子買票來看都值得的劇作。”美國財政部在敲定紙幣改版之后，一度想將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的頭像從10美元的紙幣上換下，最終不得不因為這部音樂劇的火爆取消了這一想法。

2009年，米蘭達曾站在白宮中演講，他說自己正在用說唱的方式寫一部關于美國開國元勛的歷史劇，臺下所有人十分配合地哄笑。在人們的眼中，說唱這種在街頭以宣泄不滿為起源的音樂形式，并沒有“高級”到可以登上音樂劇的舞臺，更難突出歷史這樣龐大的主題。你不僅要展現時間的跨度，時代的轉變，還要體現每一個人物的內心與性格，上一部同時滿足所有條件的劇作是《悲慘世界》。在2009年的白宮，沒人愿意相信米蘭達口中所說的“笑話”。

米蘭達之所以用Rap的形式表達這部音樂劇，出于他個人對說唱的喜愛，或者還有一點點別的原因—他本人唱歌并不好聽。他從未接受過唱歌訓練，在這部戲中有他參與的高音部分，都是由身后的合唱團完成的。出于對音樂劇和舞臺劇的熱愛，他寫出了史上第一部從頭說唱到尾的音樂劇。時長兩個半小時，專輯收錄46首歌曲，歌詞累計超過25000字。而他不用擁有百老匯演員所必備的嗓子，只需要從頭到尾“說”出自己的詞。

多數的人用“天才”來概括他的創作能力。迄今為止他寫過兩部音樂劇，獲得了一座普利策獎，兩座格萊美獎、一座艾美獎、三座托尼獎和麥克阿瑟天才獎。他寫出第一部音樂劇《在高處》的草稿時，還是一位就讀于衛斯理大學大二的學生。

但比起這些榮譽，他更在意一些別的事情。比如，少數族裔演員在《漢密爾頓》中扮演了所有的主要角色，而開國元勛們實際上都是白人。通過膚色各異的演員以及嘻哈元素的運用，米蘭達試圖讓觀看音樂劇的年輕人將革命歷史故事和當代的美國社會建立起聯系。他和他的團隊詮釋了任何皮膚、任何音樂形式、任何教育背景都有可能登上百老匯的舞臺，甚至改變時代。難怪有評論這么寫，“《漢密爾頓》并不是一部簡單重述美國革命的戲劇，它本身就是一場革命。”

就在2016年托尼獎頒獎典禮正式開始前的18小時，美國弗羅里達州的奧蘭多爆發槍擊案，發生地是當地最大的同性戀酒吧，導致50人遇難，成為繼美國9·11恐怖襲擊事件之后的最大規模恐怖襲擊。在隨后的托尼獎頒獎典禮上，米蘭達朗誦了自己創作的14行詩，結尾處他讀道：“這部音樂劇證明歷史會銘記，我們經歷過仇恨與恐懼似乎更加強大的時代。我們起起落落，從殘留的余灰中取火。請記住希望與愛會長存。愛就是愛就是愛就是愛就是愛就是愛就是愛就是愛，它不會被殺死或被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