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關漫道真如鐵

貴州是個古老的地方，比貴州更古老的，是掩映在云貴大川里起起伏伏、溝溝壑壑的山和水。毛澤東在他的“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詞句中，以樂觀豪邁之情丈量著歷史的寬度和深度，其描述的“雄關漫道”，更有著貴州山水關隘的影子。貴州還是個溫潤的地方，但比貴州更溫潤的，是山水沉淀經年后流動、流淌的紅色歷史風華故事。這樣的故事背景里，一條河、一碗酒、一曲山歌、幾座古鎮、幾個遺址……一點點痕跡、一縷縷思緒，讓我們在貴州的紅色追尋成為一次穿越山水的心靈洗禮。

8月18日上午，我們一行抵達貴陽后，在這座城市未做停留，按原定計劃直接驅車前往尋訪目的地。在車子尚未駛向貴遵高速公路之前，有人提議就近去位于貴陽市南郊的青巖古鎮。這座至今已有600多年歷史的古鎮，為貴州四大古鎮之一，原為明代設立的軍事要塞。在我們原定的貴州尋訪行程里，并無去此地的計劃，但考慮到這里與長征有關聯，所以此提議得到大家的一致認同。

古鎮依山傍嶺，建在高低不平的山坡上，戰略位置極佳，但歷史呈現給我們感懷的一面是這座古鎮的融合接納性。比如，除了本土和外域宗教文化，在血雨腥風年代，古鎮人民以寬博胸襟、冒著風險接納了長征紅軍部隊和革命家屬。當年紅軍長征時，曾在此設作戰指揮部?？谷諔馉帟r期，周恩來的父親、鄧穎超的母親、李克農等革命前輩及其家屬均在此秘密居住過。

中午時分，我們在青巖古鎮吃過一頓頗具地方特色的午餐，步行出古鎮后，驅車北行目的地——遵義。車子在層巒疊嶂的山川中架起的貴遵高速公路上穿行，山一程，水一程，熱血浸透的山巒里，隱約傳來《映山紅》的曲調，打破了我們午后的慵懶時光。抬眼望，山高水低的云貴大川風云變幻，萬水千山總是情。

接近黃昏時分，我們抵達遵義城。晚飯后，夜色漸濃，我獨自走向那條穿城而過的古老河流——湘江河。夜色默然，水聲幽靜，微風拂去塵埃，河水洗去鉛華，一切都靜謐安詳，我的心卻不能平靜，思緒被身邊的河水牽引到第二天將要尋訪的遵義會議紀念館。思緒再被拉長，截至遵義會議召開前，中央紅軍是怎樣從江西走到貴州的呢？

8月19日上午，我們按尋訪計劃，走進遵義市紅花崗區老城紅旗路80號（原子尹路96號）。這里是位于湘江河畔的遵義會議舊址，今天的遵義會議紀念館所在地。

據遵義會議紀念館相關資料，遵義會議舊址是黔軍師長（國民黨軍第二十五軍第二師師長）柏輝章在遵義的私宅。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在這棟小樓召開了政治局擴大會議，史稱“遵義會議”。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在會上作了重要發言，對第五次反“圍剿”和長征以來“左”傾教條主義者在軍事上犯的一系列錯誤，進行了切中要害的分析和批判，逐一批駁了博古在會議總結報告中的錯誤觀點，正確地闡述了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對此，許多同志發言支持毛澤東的正確意見。經過三天的討論，政治局正式通過了根據毛澤東發言內容起草的《中共中央關于反對敵人五次“圍剿”的總結決議》。會議改組了中央領導機關，決定增選毛澤東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取消了博古、李德的最高軍事指揮權，決定仍由中革軍委主要負責人周恩來、朱德指揮軍事。隨后，根據會議精神，由張聞天代替博古負總責，周恩來、毛澤東負責軍事指揮。此后，根據行軍途中舉行的“茍壩會議”有關精神，又成立了周恩來、毛澤東、王稼祥組成的“新三人團”（史學界又稱“三人軍事領導小組”“三人軍事小組”“三人指揮小組”等，實際上是以毛澤東為主），集中軍事領導權，加強對紅軍軍事行動的統一指揮，中央紅軍軍事指揮的戰略大轉換問題得以調整。

遵義會議結束了王明“左”傾冒險主義在黨中央的統治，開始確立了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新的中央的正確領導，從而在極端危急的關頭，挽救了紅軍，挽救了黨，挽救了中國革命。遵義會議是中國共產黨獨立自主地運用馬列主義原理解決中國革命問題的一次極為重要的會議，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一個生死攸關的轉折點，是中國共產黨走向成熟的重要標志。從此，中國革命就在以毛澤東為核心的第一代領導集體的正確領導下走上勝利發展的道路。

參觀完遵義會議舊址，走進紀念館展廳后，隨著講解員的介紹，對于紅軍實施戰略轉移，經于都出發后，到遵義會議前的這段長征足跡，在時空頻頻交替的視覺和思緒中，我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

大約在遵義會議召開時的四個月前，江西中央蘇區處在敵軍包圍圈中的中共中央機關、中革軍委和中央紅軍各部實行戰略大轉移，在于都集結、出發西行后，面對殘酷的第五次“圍剿”，實際上面臨著考驗生死存亡的四道封鎖線。

對中央蘇區紅軍發動第五次“圍剿”整整一年后，1934年9月下旬，蔣介石在廬山召開軍事會議，制訂了“鐵桶合圍”計劃：在一個月內，對中央蘇區的包圍圈縮小至瑞金，從四面構筑成一道以碉堡、鐵絲網為主的數道嚴密的封鎖線。

而早在一年前發動第五次“圍剿”軍事部署時，坐鎮南昌的蔣介石，就將其“圍剿”部隊分編為北路、南路、西路三路軍。北路軍由其嫡系中央軍部隊組成，顧祝同為總司令；南路軍由粵軍部隊組成，陳濟棠為總司令；西路軍由湘軍部隊組成，何鍵為總司令。1934年1月下旬，又由北路軍中的部分嫡系部隊組成東路軍，蔣鼎文任總司令。

面對強敵四路大軍組成的“鐵桶合圍”封鎖線，中央紅軍該何去何從？通過觀察遵義會議紀念館展廳陳列的檔案文物和史料，不難發現一個細節：當時，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紅軍總政治部在所發的指示和命令中，并沒把自中央蘇區轉移集結到于都南渡西行的戰略轉移行動稱為“長征”，而是稱為“突圍”“反攻”，以及“西進”或“西行”（比如斯諾的書名就為《西行漫記》）。據載，1935年5月，中央紅軍進入彝民地區在發布的《中國工農紅軍布告》上，首次對外提出了“紅軍萬里長征”一詞。

但是，西行并非盲闖硬闖。有史料顯示，1934年10月6日，中央派潘漢年、何長工作為軍事代表，與國民黨南路軍總司令陳濟棠的代表，在江西尋烏縣羅塘鎮秘密談判，為紅軍向西突圍創造條件。“羅塘談判”最后達成了“停戰借道”協議，素與蔣介石不睦的陳濟棠，暗中對紅軍采取了“送客”政策。

在這一背景下，1934年10月18日，自于都分批出發的機關、部隊尚未完全結束南渡前，中革軍委主席朱德就已向各軍團發出突破敵人第一道封鎖線的作戰命令。10月20晚，于都南渡行動結束，21日上午10時起至23日，中央紅軍先頭部隊右前鋒紅三軍團和左前鋒紅一軍團，在江西贛縣王母渡鎮，北起王母渡圩和南至立瀨村之間的38華里桃江東岸，先后向駐守的幾股粵軍發起進攻，第一道封鎖線被迅速突破。10月30日，參戰部隊全部離開江西中央蘇區，沿粵贛邊、湘粵邊、湘桂邊繼續西行。

1934年10月29日，中革軍委確定，紅軍應于11月1日進至沙田、汝城、城口及上堡、文英、長江圩地域。11月5日至8日，按照中革軍委的部署，繼續西進的紅軍各縱隊，從汝城、城口間突破第二道封鎖線，進入湘南、粵北地區，并繼續向宜章方向前進。11月13日至15日，紅軍各軍團和軍委兩個縱隊全部由宜章、坪石間通過了敵軍的第三道封鎖線，進入湘南地區。

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中央紅軍連續突破敵軍設置的三道封鎖線，取得了突圍西進、戰略轉移行動的初步勝利，徹底打破了蔣介石在中央蘇區全殲中央紅軍的企圖。然而博古、李德等領導人一味退卻，消極避戰，使紅軍繼續處于不利地位。更為嚴重的是，紅軍喪失了擺脫敵軍圍追堵截的寶貴時間，給予了后者重新調兵遣將設置新防線的時間。

面對嚴峻局面，中革軍委決定從興安、全州之間搶渡湘江。1934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打響了紅軍突圍以來最慘烈、最關鍵的“湘江戰役”。中央紅軍廣大指戰員以高度的政治熱情和大無畏的犧牲精神，與數倍優勢之敵血戰五晝夜，終于撕開了敵軍重兵設防的第四道封鎖線，粉碎了蔣介石圍殲紅軍于湘江以東的企圖。此戰，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中央紅軍和中革軍委兩縱隊，已由出發時的8.6萬人銳減到3萬人。

站在遵義會議紀念館展廳，靜靜地屏住呼吸，觀看與湘江戰役有關的舊影和文獻資料，我的腦海里仿佛在翻江倒海，眼前突感星月隱曜，隱約有寒風呼嘯，又恍若在寒日夜雨中，一顆清冷的子彈嗚咽著劃破夜空，一匹消瘦的戰馬，被殘破的紅旗遮掩了流血的傷口，以極其悲壯的嘶鳴，試圖竭力撕開湘江夜空濃厚的層層烏云。

“經此一戰，血染湘江，烏云翻滾；江水嗚咽，寒鴉啼哭”，我們采訪組的一位同仁聽了我這句話說，“我認為你以這樣的慘狀慘景，來描述此戰并不為過?！?/p>

對此，我與這位同仁進一步溝通說，湘江戰役突圍雖代價慘烈，但對紅軍來說也并非全是慘痛和慘狀，付出了血的教訓才會痛定思痛啊。所以，在歷史的回眸中，那些書寫著經歷苦難、創造輝煌的片段和史冊，絕沒有任何坦途可言。有的只是茫茫黑夜中的指路明燈，哪怕只是毛澤東筆下光亮微弱的星星之火。

長征途中，尤其在遵義會議之前召開的幾次會議，比如通道會議、黎平會議和猴場會議，當然更得要包括遵義會議，無疑都是事關紅軍往哪里走、怎么走的指路明燈。遵義會議之前的三次會議，哪一次都少不了毛澤東與眾不同的聲音，他就是那個在茫茫暗夜撥亮、舉高了指路明燈的人。但事實上，直到遵義會議召開時，他已經被剝奪軍事指揮權兩年之久。

經湘江血戰后，中央紅軍雖暫時突破了敵軍第四道封鎖線，但仍繼續遭敵尾追，危機并沒有解除。進入湖南通道縣境內后，全軍將士曾一度士氣低落，對“左”傾領導人的不滿情緒越來越多。當時，這些領導人按照原定計劃，仍堅持向湘西進發與紅二、六軍團會合。但蔣介石為阻止兩支紅軍會師，已調重兵在通道以北堵截。所以如實施湘西會師計劃，紅軍就會走進虎口，很可能招致全軍覆滅。在這緊急關頭，“通道會議”召開。會議采納了毛澤東通道轉兵的正確主張，決定放棄湘西會師計劃，改向進軍敵人力量相對薄弱的貴州。

中央紅軍進入貴州后，甩掉強敵，接連打了幾個勝仗，士氣大振，部隊也得到短暫休整。1934年12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舉行黎平會議，繼續討論紅軍的進軍方向問題?！白蟆眱A冒險主義者堅持要到黔東北、湘西與敵人硬拼，毛澤東則主張向黔北前進。經過激烈爭論，會議采納了毛澤東的意見，作出了《中央政治局關于在川黔邊建立新根據地的決議》，確立了新的戰略行動方針。

1934年底，中央紅軍分別進抵烏江南岸各渡口，準備強渡烏江?？墒恰白蟆眱A領導者不同意，主張紅軍就在南岸打游擊，仍寄望待機回兵與湘西紅軍會合。此時，紅軍前有黔軍重兵布防的烏江天險，后有幾路大軍尾追，倘若在烏江南岸停留太久，就會陷于四面合圍、背水作戰的被動險境。1934年12月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于到達貴州省甕安縣猴場鎮宋家灣的當天立即召開會議，再次討論紅軍的戰略進軍方向問題。被譽為“轉折的前夜”的“猴場會議”是一次跨年會議——跨過舊年尾進入新年頭，從當日下午一直開到 1935年的1月1日凌晨。經過多數同志的努力，會議再次否定了李德等人的錯誤主張，重申黎平會議精神，作出了《關于渡江后新的行動方針的決定》。根據此決定，會議結束四天后，紅軍強渡烏江，打贏了長征以來反攻的第一仗，使得蔣介石圍殲中央紅軍于烏江之南的企圖再次破產。之后，紅軍繼續分三路直搗遵義。1月7日，紅軍一舉攻克遵義城，迅速扭轉了險惡處境，完成了中央紅軍長征初期的重大戰略轉移。

強渡烏江、直取遵義城之后，1月9日，中央紅軍一軍團第二師第四團在團長耿騰、政委楊成武的率領下，向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說的大婁山脈的主峰婁山關發起總攻。此戰，在紅軍長征史上應為“一戰婁山關”。此戰，一舉鎖關成功，并以此為屏障，保證了遵義會議的勝利召開。

在即將結束在遵義會議紀念館的行程時，當站在紀念館入門大廳，再次回望參加會議的浮雕群像，毛澤東、周恩來等二十位可親可敬的英武身姿，仍在沖擊、滌蕩著我的視覺和心靈。正是他們力挽狂瀾于既倒，在這里合力攜手，讓中央紅軍實現軍事指揮的戰略大轉換，長征轉折點由此形成，中國革命的歷史脈絡和足跡，從此愈加清晰光明。

走出遵義會議紀念館，我們隨后乘車沿赤習公路西行，向遵義市所轄的仁懷市茅臺鎮、赤水市和習水縣尋訪。神思尚還游移在展廳里那些靜默的史籍檔案中，車窗外自遠山款款而來的赤水河開始與我們凝眸，她似乎在提醒：我們已“醉”入“中國酒都”地界。

赤水河，即赤水，為長江上游支流，在云、貴、川三省接壤地區，發源于云南省鎮雄縣，有四分之三的流域在大山深處，經貴川邊界進入茅臺鎮稍作停留，便順著習水縣、赤水市奇山秀峰、竹木青翠的堤岸，延至四川省合江縣流入長江。1935年1月至3月間，中央紅軍曾往復四次跨過這條河，進行大小戰斗30多次，這就是“四渡赤水”戰役。

站在茅臺鎮赤水河畔遙想，當我們這些外來客置身酒香滿城的古鎮，掬一抔縱貫古今的河水入口，有多少人會愿意再去回首80多年前發生在這條河兩岸硝煙彌漫的故事？又有多少人能想到，在這個美酒氤氳著古老而優雅氣質的土地上，戰場、戰爭、戰火，會不會讓河水和紅土靜默，讓家中擺放好酒碗的女人揪心揪魂，讓那些滿臉倦色的年輕紅軍戰士，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往事越千年，留下多少嘆。但80多年以后的“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今天，我們也許會由衷地發出這樣的感慨：在茅臺鎮稍作停留的赤水，為酒都茅臺鎮帶來生機和靈動，這座千年古鎮也為注入一點兩滴酒味的赤水增添了驕傲的流韻。但事實上，這條被贊譽為“黔北明珠”的神奇之河，因為80多年前的“四渡赤水”之戰才被世人禮贊為“美酒河”，而河兩岸的茅臺酒、習酒、郎酒等，也因此被注入更多紅色文化基因而蜚聲天下、美名遠播。

我們索性循著赤水河驕傲的流韻，向東向北尋訪。途中，先后與幾座古鎮偶遇，與山里人家和山歌反復相遇。山歌或紅歌的好，一如歌者身邊那條出自遠山深處的赤水河，在于她的純凈湛澹和不留蕪雜，在于她的直抒胸臆和不落俗套。曲里調里，沉淀著昨日的紅色基因，流淌著今日的紅色光華。

走進紅旗漫卷的習水古鎮土城、赤水古鎮復興場和丙安，我們對紅軍軍旗行注目禮，我們隨奔放熱情的紅歌合聲跟唱，我們與古鎮門楣上至今仍醒目的“紅軍家屬”牌子對視，我們向戰場遺址與紀念館里烈士遺像膜拜、默哀……我們沉醉在黔地紅色故土，一步三回頭，眼睛總舍不得離開“四渡赤水”和“得意之筆”這八個字，更忘不了婁山關上被“蒼山如海，殘陽如血”浸透的那股浩蕩鐵流身上，濃得化不開的鮮艷的紅。

走進習水縣土城四渡赤水紀念館的時候，這樣的感覺更甚。年輕的紀念館講解員，對80多年前發生在赤水河畔那一段段原本湮沒在歷史煙云里的故事，講述得老成有道、鮮活和生動。我們聽得專注認真，自然也就接受得清晰、清楚。

遵義會議結束后，鑒于川敵布防嚴密，中央紅軍決定撤離遵義，在毛澤東等指揮下，軍事戰略上變陣地戰為運動戰，靈活機動與強敵周旋，在川黔滇邊和貴州省內迂回穿插，尋機在四川滬州一線渡長江與紅四方面軍會師。1935年1月下旬，紅一方面軍分三路先后從遵義、桐梓、松坎地區出發，向赤水河以東地區推進。在土城青杠坡村一帶，因情報失誤導致“土城戰役”最終失利。但歷史表明，沒有這次失利，就沒有“四渡赤水”的輝煌。此戰后，為避免更大犧牲，毛澤東等遂決定，中央紅軍向西“一渡赤水”，轉戰川南。在川南并沒有回師北上直面川軍布防長江一線的強敵，而是化被動為主動，不與敵死打硬拼，改向敵兵力薄弱的云南扎西地區前進，并在此地休整時召開了扎西會議。2月18日至21日，為迅速擺脫川、滇尾追敵軍，紅軍分三個縱隊執行毛澤東“回師東進，再渡赤水，重點遵義”之戰略，分別由四川古藺太平渡和貴州習水二郎灘東渡赤水河。完成“二渡赤水”后，作勢北渡長江，卻回師黔北，此用兵之策完全出敵意外。川、黔之敵慌忙抽調部隊向黔北地區的婁山關、桐梓一帶增援。乘追擊之敵大部未達之際，紅軍迅速擊破黔軍阻攔，在五天之內，連下桐梓、婁山關、遵義，取得了長征以來最大一次勝利。

這次戰役，史稱“遵義戰役”，不但鼓舞了全軍士氣，獲得了物資補充，得到了短期休整，而且成為長征史上的經典之戰，其中的“婁山關激戰”更是經典中的關鍵之戰。

1935年2月25日，“二渡赤水”后的中央紅軍回師黔北途中，于遵義、桐梓兩縣交界處的婁山關與敵展開激戰，揭開了遵義戰役的序幕。2月26日拂曉，西風凜冽，濃云密霧，紅一方面軍紅三軍團在彭德懷指揮下，采取正面攻擊和兩翼包圍的迂回戰術，向婁山關發起猛烈攻擊，一舉攻占天險雄關。次日，紅軍第二次順利占領遵義。28日晨，紅軍在城南紅花崗、老鴉山殲滅敵援軍大部，并將其趕到烏江以南，勝利結束了遵義戰役。

婁山關大捷與遵義戰役的勝利，使紅軍擺脫了被動地位，譜就了一曲英雄詩篇。勝利取關后的傍晚時分，如血的殘陽灑在婁山關上，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彭德懷相繼策馬登上關頂。回望山路盤桓，暮色蒼茫，萬峰如海，夕霞似火，毛澤東觸景生情，很快就吟就續成之前胸藏激情的《憶秦娥·婁山關 》一詞。

詞曰：“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p>

經此一役，紅軍將士無不沉浸在“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的勝利喜悅氛圍中，而遭到沉重打擊后，蔣介石急忙于1935年3月2日由漢口飛往重慶，親自策劃新的圍攻計劃，以阻止紅軍東渡烏江。鑒于此，中央紅軍決定主動撤出戰斗，向仁懷以北的茅臺鎮地區機動。3月16日，在茅臺鎮順利“三渡赤水”后，再次入川，向古藺、敘永方向前進，后進至大村、鐵廠、兩河口地區。

在敵人重兵再次向川南集中的情況下，毛澤東等決定，趁敵不備折兵向東，在赤水河東岸尋機殲敵。1935年3月20日，為迷惑敵軍，紅一軍團1個團大張旗鼓地向川南古藺前進，誘敵向西，主力則由鎮龍山以東地區突然折向東北，于21 日晚至22日，分別經習水土城鎮二郎灘和古藺太平鎮的九溪口、太平渡“四渡赤水”。此舉，打亂了敵人追剿計劃。隨后，紅軍分路向南疾進，并于3月29日至4月2日，傾主力南渡烏江。巧妙地將幾十萬敵軍甩在江北后，兵鋒佯裝突逼貴陽之勢，趁敵急調滇軍入黔“救駕”坐鎮貴陽的蔣介石之際，卻迅即西進。之后，在深山狹谷間的四川石棉縣安順場“巧渡金沙江”，擺脫圍追堵截，跳出包圍圈，粉碎了蔣介石圍殲紅軍于川、黔、滇邊境的企圖，取得長征中具有決定意義的勝利。

順利地渡過金沙江，中央紅軍到達四川會理地區。隨后，根據1935年5月12日召開的中央“會理會議”精神，決定立即北進，向紅四方面軍靠攏，“北上抗日救國”的戰略目標越來越清晰。期間，由于執行了正確的民族政策，紅軍順利通過大涼山彝族區。1935年5月下旬，紅軍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6月中旬，中央紅軍先頭部隊翻越長征中第一座大雪山——夾金山后，在北進途中與先期到達懋功的紅四方面軍先頭部隊會師。此后，兩軍組建紅軍總部，將會師后的紅軍調整序列后分成左、右路軍（其間產生了“北上”與“南下”之爭）。黨中央、中革軍委隨紅軍主力右路軍，歷盡艱辛，于8月底前走過茫茫大草地，繼續北上并打響“包座戰役”，全殲堵擊之敵軍，掃清北上障礙，打開進軍甘南的通道，翻越長征最后一座大山——六盤山后，敲開了通往陜北革命根據地的大門……

至此，黨中央、中革軍委率領的中央紅軍長征，暫告一段落。在中國西北大地黃土高原等待他們的，是彪炳史冊的長征三大主力紅軍勝利大會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