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與雪

金沙江（廣西）

父親與雪

金沙江
（廣西）

遠看，一個黑點，從村口一直朝九龍山移動。

那是父親。

如果手頭沒有要緊的事，父親總會在大雪之后，去村外的雪野走一走。父親并不覺得是一個人在走，雪是他多年的朋友。在九龍村風霜雨雪的四季同胞中，雪和他都有不善言語的性格。

這時，太陽還沒升上頭頂。父親的身影，被陽光斜拉在雪地上。一米六七的個子，被拉長成足有兩米多的隨從。

父親喜歡瞇起眼睛，與雪地上反射出的雪色聊聊心事。

一天一夜的雪，下得很深。踏下去，可以沒過父親的膝蓋。父親前傾的上身，深深俯下，如被雪野背在背上——一部黑白電影的特寫。

在九龍山腳下，父親的胡須和眉毛都會開滿霜花，呼出的霧氣，也會像山間守靜的月色。

父親轉過身，不去看來路，他知道旋風會把他的腳印藏起來。他會面對山下覆蓋著白色寂靜的村子，大喊一聲。

他的聲音，會在天地間飄灑。像雪，為山頭染上沉默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