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行政處罰的目的和價值追求說開去

■文/赫成剛 雷 婧

從行政處罰的目的和價值追求說開去

■文/赫成剛 雷 婧

《中國質量技術監督》2016年第6期刊載了陳永遠同仁的《這臺起重機械該如何改造》的案例，A縣市場監督管理局圍繞著B公司在用電動單梁起重機附屬的電動葫蘆，已經由原來起重量3.0噸更換為2.8噸的行為，是否屬于違法并給予行政處罰，給出了三種處理意見。下面結合行政處罰的實施目的和行政處罰原則，進行簡要分析，以供同行們商榷。

行政處罰的終極目的或者價值追求就在于，通過對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違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為依法給予行政處罰后，使違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為得到糾正以及因此行為而導致的不法狀態或者違法后果得到糾正，進而使行政管理秩序回歸正常。為保證上述目的的實現，《行政處罰法》中確立了處罰法定、堅持處罰與教育相結合、過罰相當、公開和公正、保障相對人正當權利和法律救濟等實體或者程序原則，并在上述原則的統領下進行具體的行政處罰流程設定，以便在具體的行政處罰當中保障行政處罰的上述終極目的的實現。

具體到本案，結合上述闡述，不難看出A局執法人員的第三種處理意見較為可行。理由有三：

一是行政管理不能任性。雖然按照《特種設備目錄》的規定，只有同時具備起重量≥3t且提升高度≥2m 的起重機才屬于特種設備，按照特種設備相關管理法律法規的規定進行注冊登記。但鑒于B公司改造前已經辦理了特種設備注冊登記，盡管改造后的起重量僅為2.8噸，達不到《目錄》的指標要求而不再要求重新登記，但從行政管理完整性的角度出發，起碼應限期責令B公司履行注冊登記注銷手續。第一種處理意見顯然有輕率之嫌。

其二，行政執法不能機械。第二種處理意見又走到前一種意見的反面。誠然，B公司將3t的電動葫蘆更換為2.8t，如果簡單地從字面上看，確屬《起重機械安全監察規定》第四十三條“改造，是指改變原起重機械主要受力結構件、主要材料、主要配置、控制系統，致使原性能與技術指標發生改變的活動。”但法的原意是必須屬于其調整范圍。就本案來講，B公司為了節約運行成本不得已將電動葫蘆從3t下調到2.8t,按照《目錄》的規定，已經不屬于特種設備的范疇也就不再有注冊登記的必要。同時，行為的違法性并不必然地導致受罰性。《行政處罰法》第三十八條第二項規定：“違法行為輕微，依法可以不予行政處罰的，不予行政處罰。”B公司的“改造”行為從實質上既然不屬于《起重機械安全監察條例》的調整范圍又沒有危害后果發生，只是沒有履行注冊登記注銷手續，屬于接受行政管理上的程序瑕疵，因此可以不予處罰。

第三，行政處罰的目的在于使行政管理秩序回歸正常。盡管B公司更換后的電動葫蘆的合格證上標注的型號、規格、工作級別、產品編號、制造日期與實際安裝的完全一致，但本著為企業負責、為人民群眾的人身財產安全負責的態度，A縣市場管理局應當主動或者責成B公司委托相應的特種設備檢驗機構對改造后的這臺電動葫蘆進行鑒定后，依據鑒定結果區分不同情況再行處理，實際起重量不小于3t的，B公司應當重新進行特種設備注冊登記并根據相關特種設備法律法規進行處罰，不過鑒于合格證上標注的產品型號、規格、工作級別、產品編號、制造日期與實際安裝的產品一致，其已盡了明示的產品驗收義務，可從輕處罰。如果小于3t則應限其在法定期間內辦理注銷登記。

行文至此，想到了在當代行政管理過程中的一個負面社會現象——行政之惡。由于當代行政管理過分依賴專業技術，技術理性在為人類生活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在自然領域運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也成為社會和政治尤其是行政管理領域的新理想，使人們相信行政管理適合于機械的辦法來解決，甚至篤信技術進步高于其他理性的思維與生活方式，從而使本應在行政管理中占主導地位的價值理性讓位于技術理性。行政之惡的典型情形是，普通大眾在自以為正確的事業中，甚至在偉大的動機驅使下，卷入到行政之惡的嚴重事件當中而不知其所以然。具體到我國的行政管理實踐中，有的學者將行政之惡的表現歸納為五種：

一是一切都可以通過計算來比較和權衡，為了“大善”而去做“小惡”的骯臟之手現象；二是過分依賴專家而忽視專家并不都是中立的更不是公共利益的代言人、反而更容易受到操縱和控制，不自覺地成為特殊利益的吹鼓手的專家亂象；三是對某些個體或群體貼加貶低性、侮辱性的標簽從而使其擁有或被相信擁有某些被貶抑的屬性和特質、進而使被污名者產生自損心理，而導致社會對其歧視和不公的待遇的“污名化”處理現象；四是對于行政管理的過錯行為或者不正當行為采用相對委婉甚至美化的“美名化”錯位現象；五是以執法者或者執法者的身份來為個人的不良行為辯解的守法官僚現象。

而克服上述現象、實現治理行政之惡的基本路徑就是綜合運用破除對科學技術的盲目尊崇、強化公共行政的倫理反思、實現參與基礎上的共治和實施全面而有深度的問責。

具體到行政處罰，其本旨是遵守行政管理的道德和倫理價值理性，通過行政處罰對違法人予以懲戒而不再犯，進而保護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的人身財產利益和公共利益不受侵犯。而不是為處罰而處罰，甚至以罰代教（教育）、以罰代管（管理）、以罰謀金（經費）或以罰謀私。

這也許是通過本案的分析后給我們的最大啟示。

河北省質量技術監督局 環保產品質量監督檢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