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葵花
摘要:魯迅評《史記》,稱其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這是極有見地的。《史記》除了沒有文學虛構,具備了文學的一切特征。不必說多彩多姿的人物刻畫讓人目不暇接,單是搖曳生姿的行文藝術就讓人受用不盡。本文就簡單地進行了探究。
關鍵詞:《史記》;行文藝術;魯迅
中圖分類號:G63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992-7711(2016)07-0101
魯迅評《史記》,稱其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這是極有見地的。《史記》除了沒有文學虛構,具備了文學的一切特征。不必說多彩多姿的人物刻畫讓人目不暇接,單是搖曳生姿的行文藝術就讓人受用不盡。
這里試以《魏公子列傳》為例,以略窺《史記》行文藝術之一斑。
一、主次分明、錯落有致的人物安排
俗話說:“人以群分”,《史記》通常把人物按不同的陣營來區分,每個陣營(群體)又有若干個角色,這些角色中往往有一個核心人物,其余角色都圍繞、拱衛著這個中心人物。
《魏公子列傳》以魏公子為核心,其他人物按身份可分為達官顯貴和士兩大陣營。達官顯貴包括魏王、秦王、趙王等諸侯,平原君、如姬、晉鄙等將相宗室。士,主要是魏公子門下的門客,包括侯嬴、朱亥和在趙國時羅致門下的毛公、薛公以及無名但有事跡的門客,例如“說王萬端”的辯士,與公子共赴秦軍的“百余乘”,為如姬報父仇的,與公子留趙,并勸公子謙遜的門客等。
角色之間的組合關系主要有以下幾種:1. 主從關系。以公子為主,衍生出幾種關系:宗親、姻親、盟友、主客、敵我等關系;2. 烘托陪襯:從騎、世人、將相宗室;3. 對照關系:公子與魏王,公子與平原君,公子與晉鄙、侯嬴,魏國門客和趙國門客;4. 點面關系:公子門下士三千人構成了一個面,在其中突出侯嬴、朱亥兩個點。5. 組合關系:及兩個以上的人物總是相伴或作為一個整體出現,好像現在的一些藝術組合一樣的。例如文中侯嬴和朱亥、毛公和薛公。
通過這樣錯落有致的組合搭配,把主要人物置于各種復雜的人物關系中,牽一發而帶動全體,不僅突出了主要人物信陵君,而且能讓人有更廣泛的聯想和啟發,這種駕馭復雜人物關系的構思顯然深刻影響了后世長篇小說的創作。
二、突出矛盾、繁簡得宜的情節安排
《魏公子列傳》主要寫沖突激烈的事件(卻秦救趙),其余都簡略處理,這樣就顯得不蔓不枝,始終有矛盾沖突,且環環相扣。
整篇圍繞“救趙”來構思:先寫救趙的大背景(魏國自顧不暇,且疑忌趙國,魏王與公子面和心不和),再寫救趙的緣起,接著寫救趙的謀劃,然后是救趙的行動及結果,最后寫了救趙的余波(公子卻秦存魏)。
前面“禮迎侯生”,雖然與救趙沒有直接關系,但為“竊符救趙”提供了人力資源,是“救趙”成功的先決條件。在“竊符救趙”整件事中,詳寫謀劃的過程,略寫具體的行動;詳寫“奪晉鄙兵”,略寫“竊符”和“卻秦”。
因“救趙”產生了多重矛盾:魏國救與不救的矛盾(其實是魏王與魏公子對形勢及情理的認識不同產生的矛盾),力與智的矛盾(魏公子欲以客往赴秦軍和侯嬴主張有效發揮門客的價值之間的矛盾),趙國情急而魏國拖延的矛盾等,其中主要矛盾就是“力救”還是“智救”的矛盾。《魏公子列傳》就是抓住主要矛盾來細致敘寫,輔以其他矛盾沖突,使情節緊張而有序。
三、搖曳折繞、尺幅興波的敘述技巧
“禮迎侯生”和“回車問計”兩部分,絕不肯順勢一氣下來,而是反復出變故、生枝節,真正是“尺幅興波”,后文。
“禮迎侯生”部分,清代吳見思評曰:“愈恭”“愈和”“色終不變”,三番搖曳;“將相”“賓客”“市人”“從騎”,四面照耀,雖是一時神采,但千古如生(《史記論文》)。明代黃洪憲對“回車問計”部分評價說:“敘侯生與公子語,宛然在眉睫間,蓋生初欲為公子畫計,恐不從,故于其復還而畫之,所以堅其志耳”(《史記評林》引)。從前人的評價可以看出文章有意地搖曳興波,主要還是為突出人物服務,如果脫離了這個目的來折繞、搖曳,不僅不能讓人產生追讀回想的興趣,反而會在蕪雜的人物和瑣細的枝節中迷失方向。
四、穿插接引、嚴密真實的細節照應
文中穿插的地方有:“禮迎侯生”中穿插從騎、世人和魏府賓客的不同態度,“竊符救趙”中穿插“當此之時,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通過穿插幾筆,使文章疏密相間,主要的對象得到烘托、折射,顯得更有光彩。
所謂“接引”,指前文出現過的人物或開啟的事件,后文得到補充完善。例如,朱亥前面已經出場,不過顯得很神秘,不近人情,后面在“竊符”完成后,朱亥再次登場,顯示出了忠誠勇敢的“士”的品質,于是前面的謎團都迎刃而解。又如,如姬是“竊符”的關鍵人物。通過侯嬴的敘述,我們知道公子對如姬有恩,如姬十分感激公子。然而侯生的計謀管不管用,還得看他對如姬的個性、能力判斷是否準確。這時候,用接引之法,簡要交代如姬果然盜出兵符交給公子,就有“一石三鳥”的效果:一突出了侯生的老謀深算、料事如神;再者突出公子急人之困、禮賢下士的品質是一貫的,且深入人心;三則可看出公子門下的士確實很有能力,能辦成王公大臣都無法辦成的事,所以“救趙”也可以仰賴他們。
五、筆法多姿,力避雷同
《史記》所涉場面宏大,人物眾多,但絕沒有出現“千人一面”的現象,這得益于司馬遷善于運用不同的筆法去刻畫人物,描寫場面。《魏公子列傳》中對侯生和魏公子著墨較多,但寫法不同。侯生是謀士,所以側重記其語言;魏公子為人誠懇,故多寫其行動和神態。同為君王,秦王用側寫,魏王、趙王正面寫。
同一個人物,刻畫的方法也豐富多彩。如刻畫信陵君禮賢下士的品格,有對人物言行心理的直接描繪,也有借助周圍人物的對比烘托。茅坤說:“信陵君是太史公胸中得意人,故本傳亦太史公得意文。”(《史記鈔》)
總而言之,《史記》行文只要能為突寫人物、曲盡事功服務,可以自由屈伸,任意揮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