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
澎博社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不包含銀行和券商在內,今年第二季度中國企業持有現金總量環比增長18%,增幅創6年來之最,同時所持現金余額達到1.2萬億美元。這一統計結果與先前央行調統司司長盛松成有關“企業流動性陷阱”的表述相一致,同時也得到了官方權威數據的支持。央行發布的數據顯示,截止到6月末,狹義貨幣(M1)余額44.36萬億元,同比增長24.6%,增速比去年同期高20.3個百分點。而在M1的構成中,其中只有6.3萬億左右是流通中的現金M0,同時上半年企業活期存款新增1.72萬億元,同比多增1.69萬億元。不難看出,目前企業的投資擴張動力顯著不足,企業儲蓄轉化為投資(S→I)的渠道存在重大梗阻。
進一步研判發現,今年上半年,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長9%,其中國有企業投資增速達到23.5%,民間投資放緩至2.8%。分指標看,上半年基礎設施投資同比增長20.9%,民間投資同比增長6.3%,同比回落3.6百分點;在制造業投資方面,上半年全國同比增長3.3%,民間投資增長2.5%,同比回落1.4個百分點;在房地產投資領域,上半年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增長6.1%,同期民間投資增速下降0.6個百分點;在服務業投資領域,上半年全國投資同比增長11.7%,民間投資增長1.6%,同比回落0.6個百分點。由此發現,中國企業所持現金余額的累積,很大程度上是由民營企業投資熱情的遞減以及投資半徑的萎縮所引起。因此,要將目前龐大的企業流動性轉化為現實投資,必須激發民間投資動能。
特別需要強調的是,之所以要凸顯基礎設施、制造業、房地產和服務業三大領域的投資分項指標,是因為民間資本主要分布在此,其中占比分別達到28%、81%、71%和32%。對于民間資本在這些領域投資的大幅下滑,我們可以從宏觀環境收窄以及企業投資風險偏好增加去找原因,也可以從產業結構調整引起的市場出清去找理由,甚至可以從市場投資預期不明朗與收益率降低等方面去尋找根據,而且這些推斷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們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民間資本集中的以上四大領域恰恰是傳統體制極容易作梗與發酵的地帶,各種顯性與隱性的制度與體制歧視,最終形成了民間資本面前的“玻璃門”、“彈簧門”與“旋轉門”。
基礎設施領域由于大部分屬于公共產品,理應以政府投資為主;不過,即使是競爭性項目,由于國有企業與地方政府存在著特殊而緊密的關系,民營企業也只能是英雄氣短與望洋興嘆。在制造業領域,國有企業擁有著政府這一天然的信用背書,而且地方政府出于內部性就業、GDP增長等方面的考慮,也不惜為那些需要破產出清的國企僵尸站臺撐腰,以致鋼煤行業“去產能”至今分別僅完成全年任務的47%和38%。這種狀況不僅使本已稀缺的金融資源被占用與浪費,而且產生了劣幣驅逐良幣的逆向淘汰,民企最終被迫退出。
再看房地產行業,各種非公平競爭同樣大行其道。今年前5個月,全國產生了總價超15億元的105宗高價地塊,其中有52宗被國企獲得,合計成交金額達1785.8億元,占比為54%。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土地成交溢價率超過100%甚至200%的司空見慣。相對民營企業,央企與國企憑借國有身份在資金市場獲取融資時更加便捷,成本也更低,眾多民企面對財大氣粗的競爭對手只能選擇知難而退。另外,比較三次產業發現,民間資本在第三產業下滑的幅度最為迅猛,主要是不少民營企業在減少批發零售、貿易、餐飲等傳統服務業投資額度的同時,直接面對著的是保險、證券、郵政、電信、石化、電力等依然緊閉的壟斷大門,民企轉身空間非常狹窄。顯然,有效而持續地激發民間資本投資熱情,必須徹底破除體制性障礙與壁壘。
厘定政府的投資邊界是最為基礎的環節。按照黨中央、國務院下發的《關于深化投融資體制改革的意見》作出的最新規定,政府投資今后只投向社會公益服務、公共基礎設施、生態環境、重大科技進步等非經營性的公共項目,原則上不支持經營性項目,而且對少數經營性項目的支持只按項目而非主體安排。這就意味著今后不再存在享受政府資金支持的地方國企“鐵帽子王”。盡管如此,我們還想強調,在經營性項目投資支持上,要防止地方政府對“原則性”的過分濫用,并明確限定只是應急與非常狀態下的一種政策安排,同時要拿出相應的細化指標與詳細的負面清單,以給民間資本清晰而充分的投資進入保障。
加速推進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是破除行業壟斷并讓民間資本真實獲取交通運輸、電信運營以及油氣開發等充沛投資空間的關鍵。按時間算,國企混改已啟動兩年,首批試點名單雖早已公布,但時至今日并未實質性地展開,目前來看完全有必要提速加力。一方面,國企混改要與“去產能”緊密結合起來,引入民間資本前必須對一些垃圾資產進行徹底清理與有效剝離,相對于民營企業,盡管國有企業有較好的裝備、技術、人才、渠道和品牌基礎,但卻存在管理體制僵化、所有者缺位、效率不高等致命軟肋,因此,國企尤其是地方國企混改過程中剝離出來的優質資產應當盡可能地交給民營企業去經營,以導入全新的市場機制。另一方面,國企混改應當鼓勵與允許民營企業在合格與合規條件上成為大股東或者控股股東,混改方案也應由民企已經進入的董事會作出,國有資產管理部門只負責監督與服務之責,以此推進民間資本投資的戰略性介入。
PPP(公私合作)是導入民間資本進入除基礎設施以外更寬泛領域的重要引擎。據財政部的數據,截至6月末,全國PPP全部入庫項目9285個,總投資額10.6萬億元,其中前兩批示范項目共232個,總投資額達8025.4億元。從社會資本參與情況看,已簽約的社會資本共119家,其中民企43家,占比為36%。目前看來,民企參與PPP的熱情依然不高,占比也并不大。相反,如果PPP項目中國企參與度過高,很可能導致傳統體制的回歸,不利于優化全社會的資本結構,影響多元化公共服務的提供效率。因此,應從提升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角度,加快完善法律法規,加快推進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領域立法進程,以更好的法治環境激發社會投資活力;同時,進一步放寬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等領域的市場準入,適當時候可以將PPP拓展到服務行業。
破除體制藩籬以引進更多的民間資本,銀行金融應當積極有為。一方面,雖然債轉股并不適合于所有企業,但若僅在煤鋼等產能過剩行業應用的話,很容易導致國企利用這一金融機制逆向淘汰民企。因此公平的做法是,對于一些實力強大的優質民營企業同樣可以運用債轉股,以助其產業擴張和參與國企混改進程。另一方面,鑒于銀行出于道德風險的考慮而對民企“借貸”甚至“抽貸”的現象,各級政府可成立民企政策性擔保機構,并運用專項建設基金支持政策性擔保機構為民營企業提供擔保;同時,要積極促進金融供給多元化,支持發展場外股權交易,鼓勵支持天使投資、風險投資與民間產業資本捆綁進入戰略新興行業。為了鼓勵民企進入PPP,除了提供信貸融資支持外,金融機構還可以采取基金方式入股資本金,與地方政府和項目運營方簽訂產業基金合同,深度浸入與參與到PPP的合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