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亦權
這天的夜色似乎特別沉重,在智利的馬烏萊外海,波浪和岸上成片的椰子樹一起和風在跳著沒有節奏的舞蹈。在這片椰子林的后面是一所名叫卡納朗的嚴管監獄,那里關押著103名重刑犯。恩里克·弗里茨是這所監獄的最高長官,他管理這家監獄已經有30年之久,和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有著深厚的感情,當然,也包括這里的每一位囚犯!
這天夜里值班的,正是恩里克·弗里茨。半夜1點多,恩里克·弗里茨像往常那樣從囚室里清點完人數后,再鎖上三道門,經過寬闊的籃球場,回到高高的塔臺上。雨和風都越來越大,咆哮的海浪也越涌越高,椰子林的舞蹈變得狂亂而無序,兀自發著令人心悸的嘩嘩聲……
“這究竟是怎么了?”弗里茨拉了拉外套,關上了塔臺的門窗,但瘋狂的風浪聲還是一陣陣地穿過窗戶玻璃直接涌入弗里茨的耳朵。忽然,他覺得腳下有一陣陣的顫抖,而在那一刻,海浪也變得更加詫異和瘋狂,像暴怒的沸水一樣直往岸上奔來!
“監獄長,地震了,趕快下來!”他的助手羅施昂幾乎在這同時從下面的值班室里跑出來,對著塔臺慌張地喊著。
弗里茨連忙打開塔臺的門,跑下塔臺,弗里茨剛拉著羅施昂跑到球場上,高高聳立的塔臺就轟地一聲倒了下來!“監獄長,我們快逃吧!”羅施昂大聲催促著弗里茨說。這時,囚室里面的犯人們也都被驚醒了,他們慌亂地搖晃著鐵窗和鐵門,大聲呼叫著……
弗里茨用手指了指囚室,命令羅施昂:“快去給他們開門!”
“開門?監獄長,他們是重刑犯,這樣私自為他們開門會導致您自己入獄的!羅施昂緊緊地攥著弗里茨的手臂,一邊把他往外拽一邊說,“更何況他們一出監獄,對居民們會產生很大的威脅!”
“但我們的職責不就是看守、改變他們嗎?還有什么比這103條人命更為重要的事情?”弗里茨一把掙脫羅施昂的手,冒著狂風暴雨沖向囚室。弗里茨跑到囚室,迅速打開了所有的囚室鐵門并大聲命令犯人們趕緊跑到外面去。然而,當弗里茨打開所有囚室后跑出來卻發現,犯人們正不知所措地在雨里列著隊。
“現在不是半夜訓練,是逃生!你們盡快離開!但我相信在災難過去之后,你們還能認識回來的路!”弗里茨說完這些后,大聲向囚犯們命令:“解散!”隨著這一聲命令,囚犯們終于明白過來,紛紛沖出監獄,跑向安全的地方。犯人們剛跑出不遠,囚室在劇烈的震動中倒塌了,緊接著被洶涌的海水完全淹沒,一場巨大的悲劇在這場里氏8.8級的特大地震中避免了……
第二天,弗里茨在一片廢墟中走進了當地警察局,他認為自己必須要為自己私放囚犯的行為負責,然而正在他交代“罪責”的時候,警察局接到電話說:在郊區,有數十名身穿囚服的人正行走在通往卡納朗監獄的路上!
“他們果然記得回來的路!”弗里茨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他們在趕到監獄后發現,70名囚犯正在有序地整理廢墟,他們邊勞動邊一齊高唱著每一位智利人都會唱的《感恩之歌》……
一個禮拜后,其余的33名囚犯都陸續回到了監獄!103名重刑犯,在災難中被放出逃生,災難過后又自覺地回到這所連圍墻都不復存在的監獄繼續服刑并參與重建,這個結局連警察們都覺得不可思議。一位名叫卡貝拉·吉爾的犯人這樣對警察說:“弗里茨對我們的信任,讓我們永遠銘記和感動,我們無法做出任何辜負他的舉動!”
兩天后,康賽浦西翁市警察局也對弗里茨的“瀆職罪”做出了讓所有人都倍覺欣慰的答復:這是一個明智而且偉大的舉措,他不應該因此而受處罰!
(摘自《時代青年》(上半月)2010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