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物性結構原理的“筆”詞匯群釋義系統考察和模式優化

王磊++王東海

摘要系統原則是詞典編纂的重要原則之一。現在的大多數漢語語文詞典都是按照音序來編排詞條的，文章試圖對《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中“筆”的詞匯群的釋義情況進行系統的考察，同時結合生成詞庫理論中的物性結構對“筆”的詞匯群進行分析，最后針對我們發現的問題提出一些優化建議。

關鍵詞筆系統原則物性結構優化

一、 引言

現在的漢語語文詞典大多數按照音序來編排詞條，以語義類別為特征的詞匯群中的詞都分散在詞典的不同部分，并且常常可能由多個人編寫。由于每個編者的認知方式、思維方式和知識文化背景存在差異，所以對同一個詞匯群中的詞的釋義也會存在一些差異，這樣就有可能違反了詞典編纂的系統原則。

本文選取了《同義詞詞林》中的“筆”詞匯群（包括毛筆、鋼筆、自來水筆、金筆、水筆、圓珠筆、原子筆、蘸水鋼筆、鉛筆、自動鉛筆、蠟筆、拷貝筆、鐵筆、粉筆、石筆、銥金筆、朱筆和鴨嘴筆這一批詞，其中“原子筆”“拷貝筆”和“銥金筆”《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以下簡稱《現漢》〕沒有單列詞條進行釋義，所以我們將這三個詞排除在外），分別查閱這些詞在《現漢》中的釋義情況，然后結合物性結構對其進行分析，從而考察《現漢》中這批詞釋義的系統性。

二、 “筆”詞匯群本身的系統性及詞條釋義中類義征的選擇

（一） “筆”詞匯群本身的系統性

“筆”詞匯群本身就是個具有系統性、層級性的語義場。當然，處在最上層的就是“筆”；第二層有毛筆、鋼筆、圓珠筆、鉛筆、蠟筆、鐵筆、粉筆、石筆、鴨嘴筆；毛筆之下還有水筆和朱筆，鋼筆之下還有蘸水鋼筆和自來水筆，鉛筆之下還有自動鉛筆，是為第三層；自來水筆之下還有金筆，是第四層。為了更清楚地展示它們之間的層級關系，我們繪制了如圖1的層級結構圖：

通過層級結構圖我們可以看到，毛筆、鉛筆和鋼筆各自還有著下位詞。其實，我們通常所說所用的是這些下位詞中的“毛筆”“鉛筆”和“自來水筆”，因為就一般情況而言，它們是最常用的，所以它們慢慢具備了典型的特征，這也符合原型范疇理論。

（二） 詞條釋義中類義征的選擇

“類義征是名詞范疇詞條的釋義中對被釋義的詞目起歸屬作用的釋義成分，是相對于義征（區別義素/個性區別特征）而提出的。”（馮海霞，盧東民2011）我們選取的這些詞也是具有層級性的一個系統，類義征一般也要采取上位詞。也就是說，在理想情況下，詞典在對具有系統性和層級性的一批詞進行釋義的時候，應該把上位詞作為下位詞的釋義元語言。這樣，上位詞所具有的所有屬性和特征都會作為一個已知的背景進入到下位詞當中，下位詞再在此基礎上進行個性凸顯，來顯示相互間的差別。

不同的層級，所選擇的類義征也可能互不相同。李爾鋼（2006）認為： “按照邏輯的要求，定義中的屬應該是‘近屬，因為近屬所限定的范圍比遠屬更小，先將意義限定在較小的范圍中，在近屬中求異義，應該更容易實現準確定義。”舉個例子來說，《現漢》中對“鋼筆”的釋義中提到“筆頭用金屬制成的筆”，這里面的類義征就是鋼筆的上位詞“筆”；《現漢》對“自來水筆”的釋義中提到“鋼筆的一種”，這里的類義征就是“自來水筆”的上位詞“鋼筆”。“鋼筆”和“自來水筆”處在不同的層級上，它們選擇的類義征也不相同，都是距離各自最近的上位詞。

當然，我們在選擇類義征的時候，應該盡可能地選擇大家都熟悉的詞。如果我們選擇的類義征是不常見的，那么這樣的類義征進入釋義元語言，就會給讀者造成一定的理解障礙。

三、 基于物性結構分析《現漢》中“筆”詞匯群的釋義情況

物性結構起源于亞里士多德的“四因”說，在此基礎上，Pustejovsky提出了詞庫知識中的物性結構，并將其總結為四種物性角色（袁毓林2014），分別是：

A. 構成角色（constitutive role），描寫事物與其組成部分之間的關系。包括材料、重量、部分和組成成分等。

B. 形式角色（formal role），描寫事物在更大的認知域內區別于其他對象的屬性。包括方位、大小、形狀和維度等。

C. 功用角色（telic role），描寫事物的用途（purpose）和功能（function）。

D. 施成角色（agentive role），描寫事物是怎樣形成或產生的，如創造、因果關系等。

在物性結構的基礎上，我們用四種物性角色來分析《現漢》對“筆”詞匯群的釋義情況，為了能夠更直觀地觀察，我們將分析結果列于表1：

通過觀察表2我們發現，《現漢》中各詞條的釋義語言所涉及的物性角色從一種到四種不等。其中，“鉛筆”的釋義語言只涉及了構成角色，“鐵筆”的釋義語言只涉及了功用角色；“毛筆”和“石筆”的釋義語言都涉及了構成角色和功用角色；“圓珠筆”“鋼筆”和“鴨嘴筆”的釋義語言都涉及了構成角色、功用角色和形式角色，“蠟筆”的釋義語言涉及了構成角色、功用角色和施成角色；“粉筆”的釋義語言涉及了構成角色、功用角色、形式角色和施成角色。單從《現漢》對這些詞條的釋義語言來看，很明顯違反了詞典釋義的系統性原則。

功用是筆最突出的地方。前文我們也已經提到過，詞典釋義的時候，把上位詞作為下位詞的釋義元語言，上位詞所具有的所有屬性和特征都會作為一個已知的背景進入到下位詞當中。因此，從理論上講，當詞典對這些第二個層級的詞條進行釋義的時候，可以不凸顯功用角色。但是，第二個層級的這些筆很多都有特殊的功用，這些特殊的功用也是區別于其他筆的重要因素，所以，功用角色還要出現在這些詞條的釋義語言中。“鉛筆”的釋義語言中已經選擇了其上位詞“筆”作為類義征，相較于“筆”也沒有特殊的功用，原則上釋義語言中可以省略功用角色，但是同層級的其他所有詞條的釋義語言中都有功用角色，所以為了詞典釋義的系統原則，建議《現漢》對“鉛筆”進行釋義時，應該顯現其功用角色。

從構成角色來看，第二個層級的詞條只有“鐵筆”的釋義語言中沒有涉及構成角色。從實際情況來看，構成角色也是各詞條相互區別的重要特征。所以，我們建議《現漢》對“鐵筆”進行釋義的時候，釋義語言中也應該凸顯其構成角色。這樣不僅使“鐵筆”的釋義更加準確，同時也符合詞典釋義的系統原則。

從形式角色來看，第二層級所選的九個詞條，有四個詞條的釋義語言中涉及了形式角色，其他五個詞條的釋義語言中沒有形式角色。單從系統原則的角度出發，有沒有形式角色都可以，但重要的是統一，要么九個詞條的釋義語言全部涉及形式角色，要么全都不涉及形式角色。但是從釋義和同義詞辨析的角度出發，還是加上形式角色比較好。以“鴨嘴筆”為例，“鴨嘴筆”因為形狀像鴨嘴而得名，釋義語言中形式角色是其不可缺少的物性角色。像“石筆”“鐵筆”等不常見的東西，釋義中如果缺少形式角色，也會給人們的認知造成一定的困難。

從施成角色來看，我們所選取的九個詞條中，有七個詞條的釋義語言沒有涉及施成角色，只有“蠟筆”和“粉筆”的釋義語言中涉及了施成角色。就我們選取的這些詞而言，施成角色不像功用角色地位那么突出，也沒有構成角色和形式角色的區別作用那么明顯，所以我們建議省略施成角色，保證詞典釋義的系統性。

第三個層級，跟第二個層級一樣，我們將其釋義語言涉及的物性角色列于表3，以供清楚地觀察。

表3

詞條 水筆 朱筆 自動鉛筆 蘸水鋼筆 自來水筆

釋義語言涉及的物性角色 功用、形式、構成 功用、構成、形式 構成、形式 構成、形式、功用 構成、形式

通過層級結構圖1我們可以看出，表3的五個詞條雖然處在同一個大的層級中，但是又分屬于不同的小系統。“水筆”和“朱筆”都是“毛筆”的下位詞，可以歸為同一個場，二者的釋義語言中都涉及了功用角色、形式角色和構成角色，符合系統性的原則。“蘸水鋼筆”和“自來水筆”都是鋼筆的下位詞，可以歸為一個場，二者的釋義語言都涉及構成角色和形式角色，至于功用角色，因為二者的功用差別不大，所以可加可不加，但是要注意保持一致。“自動鉛筆”是“鉛筆”的下位詞，可以單獨存在。當然，在這里我們也可以從整個層級的角度出發，為了保持系統性，每個詞條的釋義語言都要涉及構成角色、形式角色和功用角色。

第四個層級，“金筆”的釋義語言涉及的物性角色只有一個，那就是構成角色。這一層級中也只有“金筆”這一個詞條，“金筆”是“自來水筆”的下位詞，釋義語言中用構成角色凸顯出自己的個性特征，跟其他“自來水筆”區別開，比較合理。

四、 《現漢》中“筆”詞匯群釋義模式的優化

“辭書釋義系統性中，同一語義場的若干個詞的釋語模式應該相同。這是詞典釋義系統性的重要體現。”（李智初2007）也就是說，詞典釋義應該盡量符合同場同模式的原則。下面我們就來具體看一下各個層級（第一、四層級都只有一個詞條，我們暫且不做考察）詞條的釋義模式。

因為前文我們已經用物性角色分析了各詞條的釋義情況，所以這里我們繼續沿用物性角色來分析各詞條的釋義模式。首先，我們來看一下第二層級的各詞條的釋義模式：

毛筆： 構成角色+類義征+功用角色

石筆： 構成角色+類義征+功用角色

圓珠筆： 構成角色+功用角色+類義征+構成角色+形式角色

鉛筆： 構成角色+類義征

蠟筆： 構成角色和施成角色+類義征+功用角色

鐵筆： 功用角色+類義征

粉筆： 功用角色+形式角色（類義征）+構成角色+施成角色

鋼筆： 構成角色+類義征+功用角色和形式角色

鴨嘴筆： 功用角色+類義征+構成角色+形式角色

通過對上述各詞條釋義模式的考察，我們發現各詞條的釋義語言中所涉及的物性角色有所不同，物性角色及類義征之之間的順序也有所不同，《現漢》對這些詞的釋義違反了同場同模式的原則。上一節中我們建議這些詞的釋義要涉及構成角色、功用角色和形式角色，再根據《現漢》對這些詞的實際釋義情況，我們提出這些詞的理想化釋義模式為“構成角色+類義征+功用角色+形式角色”。當然，在具體釋義的時候，我們不能完全生搬硬套這個模式，應該具有一定的靈活性。

根據我們提出的理想化釋義模式，對這些詞的釋義進行優化調整（當然，由于筆者知識水平有限，也不是專業的詞典編纂者，有些只是在釋義語言中指出應該新加一些物性角色，并對它們的順序稍微做一下調整）如下：

毛筆用羊毛、鼬毛等制成的筆，供寫字、畫畫兒等用。（加形式角色）

石筆用滑石制成的筆，用來在石板上寫字。（加形式角色）

圓珠筆用油墨書寫的一種筆，筆芯里裝有油墨，筆尖是個小鋼珠，書寫時油墨由鋼珠四周滲下。

鉛筆用石墨或加顏料的黏土做筆芯的筆。（加功用角色和形式角色）

蠟筆顏料摻在蠟里制成的筆，畫畫兒用。（加形式角色）

鐵筆① 刻圖章用的小刀。（這個不做分析）② 由×××制成的筆，刻蠟紙用。（加形式角色）

粉筆用白堊、熟石膏粉等制成的筆，在黑板上寫字用，圓柱形條狀物。

鋼筆筆頭用金屬制成的筆。一種是用筆尖蘸墨水寫字，也叫蘸水鋼筆。另一種有貯存墨水的裝置，寫字時墨水流到筆尖，也叫自來水筆。

鴨嘴筆筆頭由兩個弧形的鋼片相向合成的一種筆，制圖時畫墨線用，略呈鴨嘴狀。

下面，我們來看一下第三個層級中的釋義模式：

水筆： 功用角色+構成角色和形式角色+類義征

朱筆： 構成角色和形式角色+類義征+功用角色

自動鉛筆： 類義征+的一種+形式角色+構成角色

蘸水鋼筆： 類義征+的一種+構成角色和形式角色+構成角色+功用角色

自來水筆： 類義征+的一種+構成角色和形式角色

《現漢》對第三個層級這些詞條的釋義也違反了同場同模式的原則。我們打算從整個層級的角度出發，這樣，我們的理想化釋義模式中也涉及構成角色、功用角色和形式角色三種物性角色。綜合各方面的因素，我們提出的理想化釋義模式為“類義征+的一種+構成角色和形式角色+功用角色”。根據我們提出的理想化釋義模式，對這些詞條的釋義模式進行簡單調整如下：

水筆① 毛筆的一種，毛比較硬，寫小楷用。也指畫水彩畫的毛筆。② <方>自來水筆。（第二個義項不做分析）

朱筆毛筆的一種，蘸紅色顏料，批公文，校古書，批改學生作業等常用的紅色，以區別于原寫原印用的黑色。

自動鉛筆鉛筆的一種，可以隨意調節，使筆鉛露出或縮進，形狀跟自來水筆相似，可用于寫字或畫畫。

蘸水鋼筆鋼筆的一種，筆桿兒內沒有貯存墨水的裝置，用筆尖蘸墨水寫字。

自來水筆鋼筆的一種，筆桿兒內有貯存墨水的裝置，吸一次墨水可以連續寫字一段時間。

總的來看，《現漢》對“筆”詞匯群的釋義還有一些問題，有的詞條釋義過于簡單，也有些詞條的釋義過于繁瑣，有違詞典釋義的同場同模式原則，雖然這不是質的錯誤，但卻不符合系統性原則。

五、 結語

傳統的詞典編纂方式存在一定的缺陷，我們以“筆”的詞匯群為切入點，依次查閱了它們在《現漢》中的釋義，并為選取的所有詞條構建了一個層級結構圖，探討了詞條釋義中類義征的選擇問題。在此基礎上，我們結合生成詞庫理論中的物性結構考察分析了各層級的釋義情況。通過考察分析我們發現，《現漢》對這些詞的釋義存在一些問題。基于前面的研究，我們提出了兩個層級的理想化釋義模式，并對具體詞條的釋義進行了優化調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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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北京： 商務印書館，2012.

（魯東大學文學院煙臺264025）

（責任編輯李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