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向組合與縱深掘進

唐惠忠

我們平時寫作時，常會遇到兩個難題：一是無話可說，二是有話不知如何說。前者涉及文章的選材，后者涉及文章的結構安排。結構是文章的基本模式，它能反映文章布局的基本特點，揭示其內在規律。我們常說的段落、層次、開頭、結尾、過渡、照應等，都屬于結構的范疇。

對于議論文來說，最常見的結構安排有“并列式”和“遞進式”兩種，下面分別加以述之。

一、并列組合，條理分明

并列組合是使議論文言之有序的手段之一。這是一種并列安排組織分論點的布局方式（即論證時，幾個層次間的關系是平行的，分別從幾個側面來證明觀點），簡稱“并列式”。具體來說，“并列式”布局分三種情況：

（一）理由并列。就是從“為什么”的角度，提出多個并列的分論點。例如，2016年高考滿分作文《分數背后的隱憂》，開篇總領全文，提出“時下人們對分數的重視程度，已經無以復加，也遠遠超過了分數自身在孩子成長中的價值、作用，帶來許多負面的影響”；主體部分分寫三層，設計三個分論點，即“過分強調分數，加重孩子心理壓力”“過分強調分數，影響孩子個性發展”“過分強調分數，損害孩子道德修養”，從三個角度證明中心論點；結尾處示以勸誡，以“極端的應試教育，以分數論優劣的錯誤做法，流水線式的超級學校試題訓練模式，可以休矣”收篇。全文一氣呵成而又認識深刻，論證嚴密。

（二）途徑并列。就是由“怎么辦”入手，將多個并列的分論點一一羅列。例如，2016年高考優秀作文《莫拿分數論成敗》，該文以“分數，成為牢牢地套在學生頭上的緊箍……只以分數論成敗的教育方法急需改弦易轍，回歸正途”開頭，“起”得直截了當。然后進入主體部分，作者把自己的看法分解成三個分論點，即“莫拿分數論成敗，用智慧澆灌個性的花朵”“莫拿分數論成敗，用理性培育飛翔的翅膀”“莫拿分數論成敗，用責任培養擔當的情懷”。每一層次分別結合典型實例，有理有據地做了精彩有力的闡發。全文思想成熟深入，表達擲地有聲，謀篇嚴謹有序。

（三）對比并列。對比是寫作的常用手法之一，通過對比，可使“美”者更“美”，“丑”者更“丑”。議論文寫作中，在行文結構上采用對比并列，可使論述更為有力。如2016年高考滿分作文《于無聲處》，首段亮出觀點“人盡皆知之言不必多說，在眾人無話可說或有話不敢說之時冒出聲音，那才是真正的振聾發聵”；本論部分先以“七姑八婆絮絮叨叨、啰里啰唆”等反面事例論證“人云亦云，言人之皆言，混沌于眾人之中，則面目模糊，毫無個性而言”，再用陳坤、梁思成等正面例子強調“不是不說，而是要從雞毛蒜皮中脫穎而出，說出獨特的聲音，說出獨立的自我”（實際上是讓“有話則短”與“無話則長”構成強烈的對比）；最后歸攏收尾，“不瑣碎，不濫俗，有話則短；能發現，能擔當，無話則長”的總結清晰而嚴密。

【片段示例】

希望在創新之轉角

2016年四川考生

…………

創新之花在改變的枝頭綻放。創新，即創先之未創，新后之所新，做出全新的改變。當人類在茹毛飲血中膽戰心驚，在無知與局促中痛苦呻吟，神農選擇做出改變，選擇創新，于山川、沼澤、幽谷之中遍尋藥草；當技術落后阻礙了人們追尋知識的步伐，畢昇選擇做出改變，選擇創新，活字印刷術便鑄成了一行堅固的晉身之階；當大家都被權威縛住了手腳，小澤征爾選擇做出改變，選擇創新，為音樂引來一汪活水，讓甘甜在心間久久回蕩……用改變去澆灌，創新之花便在枝頭絢爛綻放！

創新之蝶在破繭之后飛翔。古有“墨守成規”，但若一味循著前人舊路行走，豈不是故步自封，又何談會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突破？與其任由假冒偽劣產品充斥市場，不如打破陳規，實現創新；與其“一條道走到黑”，不如創新思變，逆轉人生。白居易思變，發起一場浩浩蕩蕩的新樂府運動，喚醒世人“文章合為時而著”；康梁公車上書，打破封建思想頑固的牢籠，拉開了戊戌變法的帷幕；一個啃過的蘋果，讓喬布斯創造了聲名顯赫的蘋果帝國；一塊發霉變質的豆腐，讓王致和拓開了鹵腐制作的大門……這就好比一個雞蛋，從外打破是食物，從內打破是生命。唯有勇于打破生命的繭，成功之蝶才得以翩翩起舞。

創新之果在汗水的滋潤中成熟。創新是一種選擇，更是一種堅守。如今亦有許多人選擇創新，可有些人只是選擇了這條路，卻未能持之以恒地走下去。《孫子兵法》曰：“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生命處于永遠更新的狀態，我們應該在一腔熱情之余，用恒心與耐力跑完創新這場馬拉松。成功的花，創新的果，必經血淚的滋潤才得以成熟。

簡評 該文緊契總論點“希望在創新之轉角”闡發開來。“創新之花在改變的枝頭綻放”等三個分論點屬于“途徑并列”，它們指向統一，組合得當，能使讀者一目了然，快速把握文章思路。

二、遞進開掘，漸入佳境

縱向展開是議論文寫作中行之有效的布局方法。所謂縱向議論，就是我們常說的“遞進式”，是對事理做縱深剖析，以顯示思維深刻性的一種方法。它反映了人們認識客觀事物的一般規律（即由此及彼，由淺入深，由現象到本質的邏輯順序）。如何遞進著展開議論呢？以下方法可供參考：

其一，設疑分析法。即對論題提一些問題，比如“是什么”“為什么”“怎么辦”，由此列出分論點，然后再進行篩選并組織成篇。如2016年高考優秀作文《莫讓評價成“綁架”》，起筆援引了名言“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接著針對作為社會性動物的人在科技時代遭遇“他人評價”這一現象，提出“這樣的評價有時也會演變成無形的‘綁架”，其觀點明確（談“是什么”）。然后，作者遍數種種“評價”是如何逐步演變成“道德綁架”的，分析其心理動機、網絡“匿名”和評價者無需負責等原因，說理較為周全、透徹（主要涉及“為什么”）。接著，引用孔子的名句“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指出要擺脫這種困境，“也許‘思齊與‘內省是比評價更有智慧的處理方式”，并運用楊絳先生之例，例證應“把解釋、定義、演繹生活的權力，交回每個人自己手里”（回答“怎么辦”）。最后一段呼應開篇，重申題旨。“是什么”“為什么”“怎么辦”的變式是“擺現象—析危害—挖根源—列舉措”，這尤其適用于時評的寫作。

其二，漸次深入法。“漸次深入”指主體部分的論證層次呈遞進態勢（包括由小到大、由輕到重、由次到主、由易到難、由表及里等），逐漸深入地揭示論題內涵，使中心論點得到深透地論述。要做到“漸次深入”，必須厘清概念間的關系，進而讓分論點間環環相扣、層層推進。如2016年高考優秀作文《閱讀的三重境界》，全文是這樣進行縱深剖析的：閱讀分為若干種，絕大多數人的閱讀屬于“消遣性閱讀”；閱讀的第二重境界，為“充電式閱讀”；閱讀的最高境界，則是“精神性閱讀”，或者叫“心靈性閱讀”。全文從王國維先生“三境界”說中獲得啟發，娓娓道來，漸次遞進，說理透辟，給人以春風拂面的美好感覺。又如時文《擁有大氣量，才有大境界》，中間部分四個層次分別是：要想擁有大氣量，就不要對號入座；要想不對號入座，就要懂得寬容；要想寬容，就必須給心靈足夠大的空間；要想給心靈足夠大的空間，就必須懂得拒絕。這四句話各自置于段首，在形式上表現為逐漸推進的“頂真”，在內涵上自然也具有逐層深入的遞進。

【片段示例】

“老腔”何以令人震撼

2016年北京考生

…………

老腔也有這樣的魅力。它厚重卻不沉重，張揚卻不輕佻，夾著關中千年不息的狂風怒沙，載著秦人樸實而磅礴的生命力量，席卷而來，奪人心魄。自誕生伊始，老腔不知攜手關中大地一路走過多少歲月，一個“老”字，是歷史的沉積，也是時間的洗禮。在臺下聽老腔，感受著這一人唱、滿臺吼的氣勢，感受著以木擊板的鏗鏘有力，就像重回八百里秦川，漫天黃沙中，聽見的是悲壯與蒼涼。

老腔不僅讓人感受到了歷史的厚重，還讓人聽到了天地的廣闊。在城市里拘禁太久的我們，習慣于生活在高樓之中的我們，心大抵也只有一間屋子那么大，只能裝得下房子一樣大的憂愁怨艾；可若心有四方天地，哪怕高山似的煩惱也不過滄海一粟。那塞外的一曲老腔，仿佛讓人得以窺見小小的城市之外那一片無垠的大地。沒灌一口黃沙礫石，總覺得金戈鐵馬只是個威風凜凜的影子；沒有吃糠咽菜過，“民生多艱”也不過是無病呻吟。我們的經歷何其單薄，老腔就像古寺銅鐘，每日三省，振聾發聵，將人從小家子氣的自怨自艾中提溜出來，然后抬頭看見山川河海，眾生萬物，自有豪氣干云，無懼無畏。

然而老腔最震撼我的，在于它是無須語言相通就能體會至深的情感陳釀。沒有什么華麗的辭藻，也沒有什么忸怩的姿態，就是一場簡單、直白卻熱烈的表演，帶著直擊人心的力度，訴說著最原始、最古老、最純真卻也最可愛的感情。在現代社會，在短信、社交軟件、郵件等工具的輔助下，越來越多的面孔被一層薄薄的液晶屏掩蓋，眾生百態，最終也只附于虛情假意的幾句“體己話”而已。然而，我們紛紛筑起的心靈的高墻，抵擋住了層層假面，卻往往在一腔真情面前潰不成軍：只因難能而可貴，更因真誠而珍惜。

簡評 本文從時間的厚重磅礴、空間的廣闊大氣和純真的情感陳釀三個角度展開，分別對老腔震撼人心的原因加以解讀。這三個層次由輕到重，一步步彰顯了作者的情懷、境界與哲思。“老腔也有這樣的魅力”“老腔不僅讓人感受到了歷史的厚重，還讓人聽到了天地的廣闊”“然而老腔最震撼我的，在于它是無須語言相通就能體會至深的情感陳釀”三個過渡句貫通上下文，使整篇文章嚴絲合縫。作品文風大氣，語言表現力與千年老腔所具有的文化底蘊產生了很好的呼應。

特別提醒 在寫作中，“并列式”和“遞進式”這兩種形式常常結合運用。比如，文章前后兩大部分之間是遞進關系，而其中一部分內部又是并列關系；有時從形式上看是并列關系，實際上幾層意思之間又是逐步深入的。

要使議論條理清晰，除了要注意內部的邏輯關系外，還要學會熟練運用語言標志顯示內部關系。常用的語言標志有“第一”“第二”，“首先”“其次”，“其一”“其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