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我們就相愛（組詩）

徐 曉

天一黑我們就相愛（組詩）

徐 曉

在白天走失，在夜晚把自己找回來

很多年之后才說服自己

原諒這千瘡百孔的世界

并把它當成一個人的啞劇場

如今在生活的舞臺上

我自導自演，一個人哭泣或歡喜

再沒有什么喧嘩能驚擾我

從東墻到西墻的距離，那株怒放的桃花

藏著我全部的秘密

天一黑我們就相愛

天一黑我們就相愛。待我熄滅

體內的火，搬出生銹的淚腺

再把嘴角擺成微微上翹的弧度

等你

來吧，帶著你的滄桑和疲憊

像即將結束流浪的人

最后一次，對著崎嶇的來路

和破碎的野心，淚流滿面

天一黑我就掌燈煮酒

你要順著那抹搖曳的星火

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有一所孤獨的房子

令你止步不前

登佛慧山

是山間潮濕的風與寬窄不齊的青石階

是午后的霾與前日下過的秋雨

及雨后的泥濘

是峭壁上落下的飛鳥與路旁無人采摘的野花

是神靈躲在大佛頭后面的低語

把我們的目光留住——

天就要黑下來，而光明也曾降臨

在山頂，我們看不盡濟南城的煙雨迷蒙

你曾走過千山我也渡過萬水

往事蒼茫，你我都不愿再提起

你是令我絕望的甜

你是我人生試卷上，那道未曾解出答案的難題

而它或許永遠無解。你讓我看見

光陰之河倒流了一年，三年，二十年。

你從陌上經過，卻無意賞花。你讓一夏天的風

染上野薔薇的香而不再消散。你是冰山一角

噴涌而出的滾燙的水，激起大海上

從未有過的漣漪。你是慌亂中認錯酒杯

而滑進別人嘴里的玉釀，是近在眼前

卻觸碰不到的遠。你是一首詩結尾處的

悸動和喘息，讀你便意味著

在詞語的火焰里流浪。你是蚊蟲叮咬在胸口

卻不忍抓撓的癢。你是一出場就被困于喧囂中的光，

霓虹燈下的落落寡歡，來不及告別就已離開的情人。

你還是那漫無邊際的空，是沉默，是一朵玫瑰

顫巍巍盛開在刀刃上的誘惑。

你是我迷戀多年如一日卻不敢承認的渴望——

我們頭頂的夜空群星璀璨，而你就是

那深不見底的暗。在廣闊的陰影中，

你能輕易找到我的臉——

這死亡般的寂靜令我羞怯和狂喜，此時你便是世間

一切可能存在的默契——

再美的白日夢也終將被現實的毒瘤摧毀，而

所有虛構的事實，構成我經久不愈的一場病

有著令人絕望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