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達（組詩）

臧海英

表達（組詩）

臧海英

一定是火焰遇到了更絕望的火焰

一定是憤怒激起了所有人的憤怒

一定是剎車聲磨刀聲馬蹄聲喊殺聲送葬的哭聲刺穿了耳膜

一定是眼睛充著血

一定是狼群看見了草尖上的麋鹿

一定是蝴蝶飛入了陌生人的園子

一定是兩個人的交談消滅了孤獨的叢林

一定是命運之頭鉆進了高懸的繩索

一定是一場戰爭注定的敗走

一定是盜賊跳進了場院

一定是影子偷走了心，鬼上了身

……

一定是母親累了，想躺下歇一歇。

種 植

——像一枚種子

你躺在棺木中的樣子

那身衣服一點也不適合你。你的安靜

是一枚種子的安靜

從63歲的身體，回到你母親的腹中

從樹上，回到干癟的內心

埋葬你的土地，靜靜漲鼓著母乳

你的欲望，縮進你的墳

一枚種子需要多少愛？埋葬多少年？

才能長成草的身體，土的一部分

在種植，或被種植的時候

母親，你是否也和我一樣，多次想到生命的虛妄

表 達

清晨，我路過的國槐與法桐，被一條公路分開

分開它們的還有偏見，人群和雨滴

經過國槐時，我遇上傳統的枝干

經過法桐時，我又遇上葉的粗糲尖叫

這被放大了的距離，曾使它們安靜

這被泄露下的不同秘密，照耀地面的眾蟲

——不安的眾蟲，不被喚醒的語言

每個清晨和夜晚，我經歷它們，試圖被擰亮

遺 傳

美好的臀，朋友的一對美好乳房

更美好的小巷

——母親遺傳給我們

這完美之物。我們以為

經過那里就是愛情

矮小，眼淚，放在一邊的孤獨

——這殘缺，同樣來自母親

人們用它來緩解完美

完美的果核，每天都冒著

被蟲蛀的危險。當時間已逝，內部的憂傷

會慢慢滲出來

就像現在，母親美好的臀已化作塵土

美好的乳房已被判了死刑

那秘密之路長出毒蘑菇

她的床，懷不上一個孩子

但我們還活著，用她遺傳下來的身體

擁抱，哭泣，滑向衰老

用她遺傳下來的愛情論

使用我們的性，并隨時接受她們的嘩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