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魂（三十四）

陳祉伊

一瞬間，濃郁的金色光芒仿佛一群掙脫了束縛的野馬，嘶吼著從碎裂的圖騰縫隙里帶著一股股雄渾的氣勢沖入空中。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個人的雙眼。在那漫天亮得已經不真實的金色中，隱隱約約夾雜著紫晶翼獅王響徹天地的怒吼聲，低沉且富有警告意味。

復仇者們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盤旋了好一陣子，終于以光速迸射出一道鋒利的金色能量，能量撕裂了一切，轟然重擊在粗糙的石質圖騰上。碎石崩裂時震耳欲聾的聲音中多多少少混合著施瓦辛格的哀號，我仰望空中，只看到金色光圈和一道在空氣中切割出的深深的痕跡。

石質圖騰發出一聲長嘯，轟然倒塌，大大小小的碎石凌亂地向四處射去。金色的能量得意地縮回到光芒之中，光芒略有些驕傲地往高空躥了躥，隨即滯留在那里，緩慢地調動著周身的金光，仿佛在努力凝聚什么東西。

“摧毀它！”施瓦辛格的雙眼已經被金光照得瞇了起來。他撥開愣在原地的復仇者，猛地向空中躥去。

他手中有一把長劍，那把長劍很特別，形狀歪歪扭扭，散發著瑩瑩綠光，仿佛是一條蓄勢待發的蛇，正擺出一副進攻的架勢。那把劍帶著無窮的能量，攪動著空氣向那團金光襲去。

金色的光芒繼續向中心聚攏，漠視著施瓦辛格的攻擊。

蛇形長劍發出放肆的綠光，就在它即將劈到金光時，一道燦爛的能量如長虹一般，瀟灑地旋轉著伸出，曼妙地纏住那把綠色的劍，卷進了那團跟黑洞一樣擁有無限力量、無限空間的金光中。

金光中的綠色長劍，暗淡如一塊廢鐵，光芒越來越弱。金色的光芒將它包裹，藏入體內，之后，金光又若無其事地快速向中心聚攏。

那道長虹般的金光在空中游走了一段時間，輕輕一彎，又舒展地彈開，就將施瓦辛格打回了地面。看到施瓦辛格踉蹌著退回地面，那道金光才在空中歡快地扭動了一會兒，然后如蝌蚪一般，甩動著那條柔軟的尾巴，融入了光團之中。

復仇者們徹底慌了神，戰栗著望著光團。

那把長劍加快了金光的凝聚速度，不一會兒，金色的光芒便凝聚成了一塊用光做成的圖騰。圖騰上金色的雪狼，有著綠色的雙眼，牙齒鋒利，威風凜凜。我仰望著圖騰，心中滿是敬重。

金光慢慢地平息，收斂進了圖騰之中。

這一刻，所有人屏息凝神，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刻的到來。

“轟！”屋頂上一陣巨響，金色的光芒如帷幕一般從碎裂的木板縫隙里籠罩下來。隱隱夾雜在其中的，還有同樣耀眼的銀光。此時，整個營帳仿佛被卷入了人間仙境，金光和銀光在我們身邊纏綿，最終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融為一體，輕輕流動著，流入天際。

又是一陣巨響傳來，更多的金光和銀光如下雨般驟然而至，光芒在地板上渲染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影像。所有人仰望著如雨露般的金光銀光，快速地向后退去。

光芒從天而降，所有人閉緊雙眼，只感覺到身旁的一切變得猛烈、瘋狂，好像有什么強大到不可能戰勝的事物正在扭轉、壓榨著他們。我感覺我的靈魂像要從體內被生生抽走一般，顫抖著，嘯叫著，不安地緊緊抓住我的血肉和骨骼，在我耳邊哭泣。

當世界安靜下來時，我揉了揉疼痛欲裂的頭，慢慢地轉過身去。我看到，一只由金光銀光組成的狼魂，正挺立在我們面前。它的眼睛看著天空，一圈圈金光和銀光圍繞著它，源源不斷地向周圍蕩漾開去。

它還是沒有確切的輪廓，但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和壓迫感卻那么強烈。它冷峻地立在原地，看透一切的眼神中包含著我們所不能理解的情感。狼族之魂的毛發被輕風掀起，隨風舞動，依然瀟灑、帥氣。它比上一次出現時更加霸氣，身體更加飽滿，沒有一絲缺憾。它側過身看了看復仇者，冷漠中有不容侵犯的意味。

再一次看到狼族之魂，看到我日思夜想的狼族之魂，我的眼眶又一次被淚水浸滿。我沖進了金光和銀光組成的雨幕中，深情地撲進了狼魂的懷里。狼魂沒有躲避，它站在那里，鳥瞰著一切。

我終于召喚出了它，最完美的狼族之魂。我為自己所做過的一切感到驕傲和自豪。狼魂壓倒一切的氣勢在我的身邊變得如水般溫柔。它照亮一切黑暗、洞穿一切光芒，變得如燭光般溫暖。我擁抱著它，淚水流入了金色的光芒中。

狼族之魂慢慢地站起來，周身的金銀雨露也更加瘋狂地旋轉起來。它慢慢地挪動著步伐，走到了復仇者身邊。

“三十年前，本王現身，天地間無不臣服。汝等，亦遁入地底。但造化弄人，趁本王沉睡之際，圖騰被汝等分散各地，然實乃天命也。今，汝等，皆為光影！”狼族之魂緩慢地說道，聲音中蘊含的能量讓我體內的血脈感到壓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那些金銀的光芒雨露。

復仇者們站在一起，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恐懼。

狼族之魂用后腿站立起來，仰天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長嘯，這聲嘯叫沖入了云霄，讓整個世界都恐懼地顫了顫。復仇者們騷動著，惶惶不安。

我站在狼族之魂身邊，撫摸著它金色的毛發，突然間，我覺得自己無比神圣。迎著金光，我感覺自己仿佛重生了。有一種力量讓我無比激動，幸福，溫暖。

我閉上了眼睛，接受這重生般的洗禮。

金光環繞著我，我白色的頭發散落在了肩上，我穿上了金色的長袍，披上了霞光，同樣金燦燦地立在狼族之魂身旁，沉穩且端莊。

“天上地下，唯吾獨尊！”我舉起雙手，將金色的光芒輕輕托起，狼族之魂帶著萬縷金光向空中一躍，隨即重重地踏在了大地上，霎時，大地在它的腳下裂開，裂縫快速向四面八方延伸。金光從地縫噴涌而出，山崩地裂，復仇者們被金光卷了起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這個該死的世界，會被我摧毀！”施瓦辛格在一片燦爛的海洋之中，歇斯底里地號叫。號叫聲里充滿著痛苦、恐懼和不甘。

狼族之魂在金光之中，威嚴地矗立著，俯視著大地上一片燦爛輝煌。

復仇者們默然安靜了，他們急速縮小，隨即被金光吞沒，世界仿佛突然間沒有了一切感覺，一片輝煌燦爛間，聽不見一絲聲響。復仇者們被吞沒了，燦爛的金光如波浪般來回起伏著，我們站在波浪的正中間，全身鍍滿了金光。

他們跟著金光被埋葬了，葬送在了地底下。

狼族之魂站立在我的身邊，和我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我依然將雙手舉在空中，滿目的金光慢慢變得暗淡。我知道，一片出神入化的輝煌和燦爛之后，是無窮無盡的凋謝、枯萎和蒼涼。

我面對著越來越暗淡的金光，流出了也許是我的最后一滴眼淚，在一片金光中，也許誰也不會注意到，那滴眼淚，也被燦爛的光華輝映上了金光。

盧已經默默地陪著復仇者們消失，她什么也沒有留下。

我的身體裸露在了金光之中，那件金色的袍子，隨著光芒的暗淡而慢慢地消逝了。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虛無，不得不緊緊抓著狼族之魂，眼淚爬滿了臉頰。

我多希望此時雪狼擁抱著我，那樣，我就不會感到空虛。

再見了，這一世的回憶是我緩解痛苦最好的良藥。

再見了，我愿將我所有燦爛的記憶默默地儲存在心底。

再見了，雪狼，我會將你放在我最深處的記憶里。

再見了，這一世幫助過我、愛過我的人。

再見了，我的使命已經完成。

再見了，我有過的夢想。

再見了……

葬！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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