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亮發芽時

沈習武

鼠小七一生下來就只有一只胳膊。當小老鼠們舉行射箭比賽時，他只能在一旁觀看；當小老鼠們舉行劃船比賽時，他只能在岸邊喊“加油”，大家嫌他只有一只胳膊行動不利索，誰也不想和他一組；當小老鼠們舉行爬竿比賽時，鼠小七也只能眼巴巴地站在一旁看，因為大家說他只有一只胳膊，爬得比烏龜還慢。鼠小七很難過，便問媽媽：“媽媽，為什么大家都有兩只胳膊，而我只有一只呢？”

媽媽竭力忍住眼眶里的淚水：“你也有兩只胳膊，只是另一只還沒長出來?！?/p>

“另一只胳膊什么時候才長出來呢？我想和大家一樣。”鼠小七問媽媽。

“等到……”媽媽想了想，“等到月亮發芽的時候。”媽媽避開鼠小七的目光，低下了頭。

“月亮什么時候發芽呢？”

“這需要耐心，心急的孩子是看不到的。”

“我不心急，我有耐心等到月亮發芽，我的另一只胳膊一定會長出來的。”鼠小七激動地跳了起來。

媽媽悄悄地轉過臉，抹去眼角的淚水。

于是，在每一個有月亮的夜晚，鼠小七都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仰著頭看著月亮?？梢惶煊忠惶?，月亮從細細的眉毛變成了半塊大餅，再變成橢圓的貝殼，最后像一枚圓圓的硬幣，始終不見月亮發芽?！霸铝?，我有足夠的耐心看到你發芽?！笔笮∑邲_月亮揮了揮手。

小老鼠們在一起玩耍的時候，總有一些玩累了的淘氣的小老鼠沖鼠小七吆喝：“喂，獨胳膊，幫我拿一下衣服?！薄蔼毟觳?，幫我倒杯水?！薄蔼毟觳玻グ亚驌靵怼?/p>

“我不是‘獨胳膊，只是我的另一只胳膊還沒長出來。”鼠小七總是倔強地反駁。

“那什么時候能長出來呢？”小老鼠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等到月亮發芽的時候。”

“月亮發芽的時候？哈哈……月亮根本不會發芽！”小老鼠們笑得更厲害了。

“我相信，只要我有足夠的耐心，一定能夠等到月亮發芽！”鼠小七挺著胸，喘著粗氣說。

“月亮，你能告訴我你什么時候發芽嗎？”夜深人靜，鼠小七獨自坐在院子里，一只手摸著那沒有胳膊的光禿禿的肩膀，仰頭望著月亮。月亮微笑著，什么話也沒說。

“我相信你一定會發芽的！”鼠小七常常坐在院子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露水打濕了眉毛也不知道，直到陽光暖暖地披在身上他才恍然醒來。

收獲花生的季節到了，鼠小七和媽媽一起刨花生。鼠小七才刨了一會兒，突然聽到“哎喲”一聲尖叫，扒開土，看見一個黃豆粒大小的老奶奶捂著一只不斷流血的胳膊呻吟著，在她的身旁有一個破碎的蛋殼。

“我在我的蛋殼房里住得好好的，你刨壞了我的蛋殼房，還刨傷了我的胳膊！”老奶奶生氣地說。

“對不起，老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住在這里……”鼠小七笨拙地撕下自己的衣裳給老奶奶包扎好，又飛快地跑回家拿來自己心愛的彩蛋。那個彩蛋是用鴿子蛋做成的，上面畫滿了月亮，這是鼠小七最喜歡的玩具。“用這個彩蛋做你的房子合適嗎？”鼠小七不安地看著老奶奶。

老奶奶走進彩蛋里，又走出來：“不錯，看起來挺舒服的。”

鼠小七戀戀不舍地看了彩蛋一會兒，刨了個坑，把彩蛋放進土里，讓老奶奶住進彩蛋里。

這一晚的月亮特別圓，小老鼠們都來到林中的大樹下玩游戲。鼠小七搬著小板凳坐到了院子里，仰頭注視著月亮。“月亮，你什么時候能發芽呢？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你。”望著月亮，鼠小七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中，鼠小七忽然被一陣驚叫聲吵醒：“瞧，月亮真的發芽了！”那是小老鼠們的聲音。鼠小七猛然睜開眼，看著月亮。果然，潔白的棉花糖般的月亮上長出一棵閃著綠光的小芽，小芽飛快地長出了葉子，葉子中間開出了一朵紅通通的小花，小花凋謝后結出一枚金燦燦的種子，種子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金線掉了下來。接著，葉子枯萎了，月亮上的小芽慢慢地消失了，月亮又變得潔白無瑕。

那道金線劃向了鼠小七。“啪！”鼠小七感覺到沒有胳膊的肩膀似乎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月亮，我看到你發芽了，我的胳膊能長出來了吧？”天快亮時，鼠小七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真的長出了一只胳膊，而且這只胳膊特別有勁兒。

“媽媽——媽媽——”鼠小七光著腳丫，興奮地沖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