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成長叫放手

云河

“爸爸，我被錄取了！”

接到西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兒子在第一時間就給我打電話，告訴我這個消息。也許是這喜訊來得太突然，我老是在懷疑這是不是真的，拿手機的手在不住地顫抖。兒子接著說：“爸爸，今天除了我被錄取，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說：“兒子，有什么事情比你被錄取還重要？”兒子說：“今天是您的生日，我考上大學，就是給您最好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爸爸！”

我看看日歷，確實是我生日，沒有想到兒子會記得這么清楚。放下電話的那一瞬，我的眼窩一熱，忍不住想掉淚。忽然覺得，兒子一下子就長大了。可這么多年來，從他讀書到現在，我卻一直沒能認認真真地管過他。我總是固執地堅持我教育孩子的方法：覺得只要人生的方向不錯，就放手讓孩子自己去成長。于是，當兒子波瀾不驚地走到今天，并變得如此懂事起來，我內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愧疚和酸楚。

我不知道，放手有沒有為難到兒子。我只記得，從小學三年級開始，我們就不再接送他。每天從早到晚，兒子都是脖子上掛把鑰匙，背上背著個書包，一個人去學校又一個人回家。我們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有時候下大雨，被淋成了“落湯雞”，可回到家里，兒子并不埋怨我們，換上干凈衣服，就當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段時間，妻子悄悄地跟我耳語，說是不是我們做父母的太狠心了。我說，這不叫狠心，叫放手。現在我們對孩子“狠心”一點，將來他自己就會多一點堅強的意識。

高考那段時間，兒子壓力很大。有一天，我輕輕地推開他的房門，想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卻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空蕩蕩的房間里，兒子一個人坐在床上，正專心致志地翻弄著一堆坦克積木。說老實話，當時，我真有點生氣，都到這份兒上了，兒子竟然還有閑心玩幼兒園里孩子才玩的玩具。想到離高考沒有幾天，我強壓心中的怒氣，又悄悄地掩上了他的房門。直到后來，我才從妻子那里弄清楚原因。原來為了緩解高考壓力，兒子專門從網上購買了這個玩具，細碎的零件一共有900多個，兒子卻整整搭了一夜。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我鼻子一酸，恍然間讀懂了兒子的心。

網上查到錄取信息那天，兒子表現出從未有過的欣喜與激動。我們卻為他填報志愿的事情愁得睡不好覺。一天，我跟妻子商量說：“幫兒子參謀參謀，看看填報什么志愿合適。”誰料，一問兒子，他竟然說，志愿他早就填好了，只等網上去確認。

兒子就是這樣，從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做主。和同學一起出行，訂票，住宿，甚至是旅行包里準備什么這樣的細節，都是他自己搞定，從不讓大人操心。成長的道路上，他擁有了選擇和決定的能力。與他，我們能夠做的，只是放手！而遺憾的是，現在有多少家庭和父母又做到了這一點呢？

立秋過后，兒子要上大學去了，印象中，這應該是我們第二次送他。

當人高馬大的兒子融入一群群前來報到的大學新生的人流里時，我竟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10多年前送他到幼兒園的情景。那是我們第一次送他。我和妻子把他交給老師時，他哭得非常傷心。以至于我們走出幼兒園大門很久了，他還在走廊的拐角處不停地偷偷往外張望，他是想看看我們究竟走了沒有。當躲在暗處的我們，看到他滿是淚水的小臉上泛起無望的表情時，心一下子就軟了。妻子的眼睛變得濕紅，我的手卻緊緊地拽著她的衣襟，小聲說：“別過去，放手好嗎？”

沒錯。放不放手，其實就是那么一瞬間的事情。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多少回，我讀作家龍應臺寫的這篇《目送》，總會被感動得淚流滿面。離開父母，孩子終歸是要自己長大的。對他們來說，成長，不是盡握在我們手中的一粒種子，而應該是到時候需要放飛于天際的那片風箏。

放手吧，不用追，也不必追！

（郭旺啟摘自《自學考試報》2016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