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敲門聲

李元歲

又是一個星期天。這是第幾個星期天了？老頭子、老婆子已經(jīng)記不起來了。時已過午，開門聲還沒有響起。廚房里，餃子餡已經(jīng)拌好。此刻，老頭子和老婆子坐在沙發(fā)上，一邊看午間新聞，一邊等待著開門聲響起。老婆子喃喃道：“不會是有什么事吧，這么晚了還不回來？”老頭子說：“再等等。”等了一會兒，老婆子又喃喃道：“我的眼皮子一個勁兒地跳，真不會有什么事吧？”老頭子說：“別胡亂說，可能是有什么特殊情況，一時走不開吧。”

午間新聞已經(jīng)播完的時候，傳來了敲門聲。老婆子愣了愣，看老頭子。老頭子說：“愣什么，是回來了，還不快去開門！”老婆子一邊喃喃：“帶著鑰匙，平素自己開門，今天怎么……”一邊匆匆去開門。

門開了，是一個小伙子。小伙子隔著門問：“是502號任有德老爺子家嗎？”老婆子點頭后問：“你是……”小伙子說：“我是送外賣的，實在對不起，你兒媳今天一大早就從我們店里訂了午餐，讓我們在十二點半鐘之前給你們送來，路遠，又遇了堵車，晚到了幾分鐘，實在對不起，請原諒。”老婆子急著問：“那……那我兒媳，我兒媳她哪兒去了呢？”小伙子說：“您兒媳……這我就不知道了。”小伙子說著，就進門將餐包擱在了桌子上，老婆子忙招呼老頭子過來。老婆子和老頭子不懂得這外賣是怎么一回事兒。老頭子走過來，問小伙子這多少錢，并示意老婆子掏錢付給小伙子。小伙子說：“您兒媳是從網(wǎng)上訂的，錢已經(jīng)通過網(wǎng)絡付了。沒事那我就走了，你們趕快趁熱吃吧。”

送走了小伙子，老兩口打開了餐包，是肯德基套餐。看著熱乎乎的肯德基套餐，老兩口沒有一點食欲……

兩口子老來得子。老頭子下崗，老婆子家庭婦女。為供兒子上大學，老兩口傾其所有。兒子有出息，大學畢業(yè)后，自己找到了工作。打拼幾年后，按揭買了房子，買了車，又有了心上人。戀愛一年后，結(jié)婚成家。兒媳也是孝順的，每天中午、晚上下班后，讓兒子接她回來，兒媳和兒子分工明確，兒媳下廚，兒子洗鍋刷碗，從不讓他們老兩口動手。可老天殺人不長眼，婚后不到一年，一場車禍奪去了兒子年輕的生命……喪子之痛，讓倆老人一夜間就白了頭！安葬兒子時，兒媳哭死過好幾回。兒子安葬后，兒媳讓他們老兩口到新房跟她一起住。老兩口怕見兒子的遺像，以老房子住慣了為由，婉拒了。從此，兒媳每個星期天的中午回來一次，與他們老兩口一起吃一頓午飯。年紀輕輕的，遇著合適的就改嫁吧，老兩口也曾勸過兒媳。兒媳抽泣著：“他尸骨未寒……我怎么能拋下你們老兩口，說改嫁就改嫁了呢？”從此，他們老兩口再緘口不提此事。

三年了，兒媳每個星期天都過來，他們老兩口聽慣了兒媳用鑰匙開門的響動聲……可今天，怎么就突然跑來個送外賣的呢？老婆子認為兒媳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讓老頭子趕快撥打兒媳的電話。老頭子撥打了。可撥打幾次，都是關機。

時間挨到了下午四點多鐘。老婆子已經(jīng)打發(fā)老頭子去新房找兒媳看是怎么回事了。老婆子仍像熱鍋上的螞蟻，坐臥不安。這時，手機響了起來，是兒媳打過來的：

“媽，外賣送去的肯德基您和爸吃過了嗎？”

“沒……吃了。打你手機關機，你在哪兒？”

“媽，怕您和我爸傷心，事先沒跟你們說，今天我……再婚了……”

“……”

“媽，您和我爸不要太難過……他，人也挺好……我跟他約定好了，從下星期開始，每個周日我和他一起去看您和我爸，一起做飯吃……”

老婆子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摘自《黔中早報》2016年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