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實：長安城里第一等的君子

侯愛兵

作家陳忠實數十年本色不改，待人樸實真誠，有“鄰家翁”風范。認識陳忠實的人，男女老少總是交口稱頌“這老漢真好”。

面對“挑刺”虛心接受批評

2011年9月，陳忠實為西安一家老字號餐飲店撰寫了一副對聯“兩千年世紀交替春去春來春發生，八十載滄桑不改原汁原味葫蘆頭”，很多人都津津樂道。然而，一位普通楹聯愛好者姚格卻發現了對聯有“三病——聯尾病、失對病及失替病”。姚格指出：“對聯有鐵律‘聯律通則，即上下聯的尾字聲韻為上仄下平。該副對聯上聯尾字‘生與下聯尾字‘頭都是平聲，犯了大忌。同時，對聯上下聯對應節奏點上的用字，同樣要平仄相對，一旦違反規定就是‘失對。對聯中‘替和‘改都是仄聲，加上都是平聲的‘生與‘頭就是‘失對的證據。另外，上下聯各自內部平仄安排要按照兩個音節或語法節奏依次交替，不能連續出現平聲或仄聲，違反這個規定就是‘失替。上聯中， ‘紀與‘替都是仄聲，‘來與‘生都是平聲，明顯‘失替。”

陳忠實很認真地聽了姚格提出的問題，并坦誠地說：“歡迎挑刺，我虛心接受批評。古典這塊兒一直都是我的弱點，在古體詩、對聯等方面，我只能做到基本對仗，尤其是平仄規律，我記不住，也始終把握不好。對于一些即興之作，更是可能存在相對大的問題。所以，在這塊兒上，我只能做到讓人讀起來順口，不別扭。”陳忠實還再三向姚格表述他的謝意，希望能一起提高楹聯水平。

面對“謝承”無情給予拒絕

陳忠實的書法也頗具神采，他的書法作品在拍賣會上也曾被拍下不菲的價格，因此向他求索墨寶者絡繹不絕。陳忠實卻謙虛地說：“我的書法僅僅是用毛筆寫的字。朋友們喜歡我的毛筆字，那是首先喜歡我的書，在這個層面上還想留你用毛筆寫的一幅字，就是這樣。”他還公開承諾：凡是作協會員出版作品，索題書名一律分文不取，但受贈者不忍白享勞動成果，往往會禮尚往來地捧出禮品、潤筆費之類以為謝承，卻無一例外地被他堅決謝絕。陳忠實說：“以文會友是快樂的事，怎么能當成生意做？錢也許能買到其他，但是買不來健康、友誼和快樂！”

某次，一位作家為感謝陳忠實為自己題寫書名，特意帶來了家鄉的特產兩包茶葉，盡管這位作家言辭懇切，發乎真情，但陳忠實還是堅辭未受。

有人說他做得“不近人情”，也讓人難堪，不就兩包茶葉么，人之常情嘛。

陳忠實解釋說，第一我不能破例，第二我知道文人作家生活的貧寒與艱辛，不愿和不忍讓他們破費。

面對“失敬”真心實意道歉

一次省作協會議上，陳忠實介紹起別人來，名字脫口而出，不打一點磕碰，輪到介紹吳克敬（時任《西安日報》副總編）時，他撓著頭記不起來，旁邊的人提醒他，他噢了一聲，再介紹時還是錯了。事后，陳忠實對自己的“失敬”一直感到不安。于是就給吳克敬打電話要請他吃一頓酒，吳克敬當時確實有事就委婉地推辭了。沒過兩天，陳忠實又打電話：“聽說你攢了些老西鳳，不知你可舍得一瓶，讓我一飽口福？”話說到了這份上，吳克敬感到不能再推了，就懷抱一瓶墨瓶的西鳳酒赴宴，沒想到這一餐酒，沒有別人，就只他們倆人。

吳克敬正要打開自己抱來的墨瓶西鳳酒時，陳忠實從他的腿邊拿起一瓶比墨瓶西鳳更老的老西鳳，顯然，這瓶酒是陳忠實珍藏多年了，吳克敬最后無法再強調自己帶來的墨瓶西鳳，只得客隨主便，喝陳忠實帶來的老西鳳了。可是，吳克敬一直不明白陳忠實何以請自己吃這一頓酒？直到三杯酒下肚，陳忠實才說自己設宴是為致歉的。就是在那次會議上因為叫不出名字，讓吳克敬丟了面子，他是必須要當面道歉的。

“人格的重量影響作品的重量，有多偉大的人格，就有多偉大的作品，有多高的境界，就有多高的作品。”這是對陳忠實最好的評價。作為陳忠實的老朋友，陜西省作協副主席朱鴻說：“陳忠實不僅是成就很大的文學家，更是長安城里第一等的君子。”

（馮忠方摘自《東方青年》2016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