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系

黃大剛

“在機關，沒有關系，就等于沒有翅膀，你知道吧。”他晃著酒杯里的紅酒，呵著酒氣向我傳授著真經。

出于禮貌，我臉上保持著笑容。

“唉，沒辦法，今天趕了三個場，都是好兄弟，撂不下面子。”他臉上洋溢著興奮的表情。

我回想了一下，他確實是開席后才趕過來的，我記得有位朋友接了一個電話后，沒多久，他便出現了。

“你是哪個單位的？”他指著我問。

我盡管有些不高興，但還是如實回答。

“老蔡是你們的頭是吧，告訴你，老蔡很尊重我，只要老蔡還在地球上，無論何時，不管在什么地方，我一個電話，老蔡立馬趕過來。有什么事，跟我說，我交待老蔡，絕對沒問題。”

“張公，你還沒喝酒就說醉話，到底喝不喝？別老拿著酒在那里晃。”

“我沒醉，清醒著呢。”

“沒醉就別瞎說，說話不收稅呀。”

“我怎么瞎說了，不信我和老蔡……”他把一張紅臉轉向了主陪旁邊的板寸頭。

板寸頭毫不掩飾臉上鄙夷的神色。

“打個賭敢不敢，你現在叫老蔡過來，我把這瓶白酒吹了，不然，你喝完。”

我擔心真的把領導喊過來，忙說：“這個點叫人不禮貌吧。”

“是呀，已過飯點了。”他附和道。

“哎，你剛才不是說只要老蔡在地球上就趕過來嗎，我下午和老蔡一起開會，他還在地球上。”

我還想阻攔，可坐在一旁的朋友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我是說，沒錯，但我得尊重人家吧，現在叫人家就是不尊重，不管關系多鐵也不行。”他的臉更紅了，努力爭辯。

“你不叫等于你輸了，你得喝酒。”板寸頭強硬把那瓶白酒墩到他的面前。

“我又不打電話，這個賭相當于沒打。”他把酒推了回去。

“你不打電話，我也有蔡局長號碼，我現在就拔。”

板寸頭掏出手機，開揚聲器，響了三次，接通了，“蔡局，我現在和張公吃飯，你過來喝兩杯？”

“張公，哪個張公？”

“就是地礦局那個老張。”

“不認識。”

板寸頭得意地掛了電話，說：“怎么樣，聽到了吧，喝。”

“愿賭服輸哦。”有人跟著起哄。

他已沒了推辭的借口，只得昂起脖子艱難地往嘴里倒酒，好幾次停下來，用力往下咽，似乎酒已漲到喉嚨，一喝完，飛快跑進衛生間哇哇地吐了起來。

席間響起了歡快的笑聲，似乎這酒喝得很盡興。

“哎，他們怎么干上了。”我悄聲問朋友，朋友收起笑容，在我耳邊說：“這個老張有個特點，到處吹噓他和誰誰關系怎樣，陳局被他打過旗號，借機整他。”

“他到底有沒有關系嗎，那么熱衷？”

“他40多歲了，還是科員，你說他有關系嗎？”

正說著，他推門從衛生間走出來，我不由認真上下打量著他。他身材矮胖，肚腩挺得像個小山丘，頭發花白，額頭有三條深深的抬頭紋，為了解酒，他把臉弄得水淋淋的。

才坐下，就有人不懷好意地過來倒酒。

“不喝了，不喝了。”他連連擺手。

“喝點湯。”我給他打了一碗熱湯。

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讓我和他扯上了關系，知道我和公路局楊局長是同學后，幾次三番尋來，要我出面請楊局長吃飯。

我知道楊局長很不喜歡跟求辦事的人吃飯，有些為難。

“只要你在就好，其他事交給我。”他胸有成竹。

買單時他及時出現了。

“局長，我已買了。”他諂媚著笑臉，矮胖的身子顯得更短了。

“誰讓你買單的。”楊局長很生氣。

“局長就給我一次機會嘛，局長，黃家莊那條泥土路硬化您得關照一下，村里群眾出行實在不便，雨天一身泥，晴天……”

“沒錢，怎么建？”楊局長板著臉說。

“局長大人，你就幫忙一下吧，不然路那么難走，我回家也不容易呀。”我忙補了一句。

“你老家呀。”楊局長語氣緩了下來，拿過報告龍飛鳳舞簽了字。

他感激地連聲說謝謝。

“在機關，沒有關系，就等于沒有翅膀，你知道吧。”他拿著報告有點得意地說。

我聽著不順耳，可誰讓他到我老家掛職當村副書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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