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

仲彥

在謝家祠堂，看到一則紅軍標語

鐮刀錘頭，和鐵打的江山

隔著無數房地產的距離

在謝家祠堂，那群標語喊著：

“人人有田種，個個有飯吃”

種了一個世紀

廣袤大地上的農民工

被無數產業的鏈條

趕進城市

種出了一座座高樓

卻沒留下一個棲身的房間

裝下他們的汗水

沒流淚已經很久了

在湘西，走進謝家祠堂標語墻

和一粒粒生銹的雨水交談

歷史的硝煙

嗆出了滿眼淚花

“全世界的無產階級，聯合起來”

合上《資本論》

和一句句標語

進行穿越時空的閱讀

夢想，從早晨，慢慢升起

命運，穿越著時光的前世和今生

我不知道那些話

做出的標語

是否可以貼在高樓的縫隙

去看無數人民的眼淚

被高房價的大雨，澆得濕透

手中的《資本論》

沒有人知道

我手中的《資本論》

在下一秒

將會出現什么樣的詞

“隨著時間的推移，舊資本總有一天

也會從頭到尾地更新，會脫皮”

陽光下的章節打開

空洞地揮舞

一根木棍，綻開新芽

“分散的，按習慣進行的生產過程”

在生命中次第散開

低低地嘆息

沒有什么，比時間更短

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旁邊的一條田埂

伸進跌跌撞撞的地平線

流汗的莊稼，捧著紛揚的稻絮

沿著金黃與青幽的色塊

在水渠面前

一束束地往季節深處擴散

直到越來越小

越來越尖利地刺痛

大地和心

不斷地生長

駁開水田灌溉的腳印

成為田野的核心

成為村莊的源泉

大地嘎嘎作響

農事，舒展著筋骨

事實上，下一秒的動詞

繼續發生。“時而它的積累，

引起周期性的變化”

捧著資本論，我只想看清稻穗演變的細節

我只想聽懂一塊塊石頭的心跳

沿著血管，鋪開的水渠

這些年，我讀著的《資本論》，

一直比四面八方的眼淚

更加辛苦

更加想打動蒼天和人心

雨

天剛黑下來

那片雨來到之前

我朝山上多走幾步

那個巖屋就近了

今天的雨，看來，

還隔著一個山包、幾片樹林

和一條羊腸小路的距離

聽到牛鈴聲

土地壇的紙灰

揚起黑黑的，粘滿泥巴的耳朵

透過土地菩薩的眼睛

我看到面前的山包

和大地

在天際線

打濕了我的目光

要不趕緊往前走

要不在巖屋里坐下來

在雨淋濕腳印之前

和那個巖屋一起

把回家的事情全部做完

至少可以撿到幾根干柴

至少在雨打濕童年之前

對著巖屋說聲謝謝

要不故鄉的所有心跳，一輩子

還扔在那片雨林里

十萬坪大戰遺址

我只是想去河邊的村子

找到十萬坪大戰中遺留的那截骸骨

我只想扒開那段歷史

尋找硝煙掩埋的戰爭

距離時間的真相

還有多遠

銘文，子彈一樣

劃過書中的天空

有幾粒做了一座湘鄂川黔革命烈士紀念碑

深深埋進時光的隧道

歷史，寫進時光的封面

即使長出軍號

也會聽見

無數骨肉

在血泊之中

遭受殺伐的聲音

歷史，在書中長眠

我只想撥開歲月的迷霧

去河邊的那個村子

找到戰爭的那截骸骨

責任編輯 哈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