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棕櫚芯

蔻蔻梁

配合這兩年的健身風潮，許多高級餐廳自然也推出了主打健康的食材。當年甘藍流行的時候，去歐美國家看看，所有時髦女郎的餐盤上都有那么紅紅的一小堆。后來又流行藜麥……

那么現(xiàn)在如果想擺擺自己的姿態(tài)，進一家高級的、有機的餐廳，就應該直接問侍者：“請問有棕櫚芯沙律嗎？”

棕櫚芯還是有一定可吃度的，它像一種特別脆特別脆的嫩筍，散發(fā)著一點點難以捕捉的甜蜜氣息和獨特清香。可以說，是很精巧的食材。

當然，它的精巧同時源自它的價格。

目前高級料理店里用的棕櫚芯來自巴西和厄瓜多爾，也有來自秘魯?shù)模傊悄厦纴嗰R孫河流域，是栲恩特棕櫚樹的樹莖內(nèi)芯。過去都用野生的，因為砍伐嚴重，后來就都用種植的了，像種蔬菜一樣種。

棕櫚樹長到2～3年的芯是最好吃的，老了，就又硬又渣。但被割掉芯的棕櫚樹也就不長了，什么棕櫚油、棕櫚衣統(tǒng)統(tǒng)得不到，種一棵樹兩三年，就是為了那一尺長，乒乓球粗細的一根芯。貴，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餐廳里吃棕櫚芯多半像吃松露一樣，用刨的。刨出薄薄幾片來，配合其他大量充門面的蔬菜。它本身又脆，刨薄了，口感真的很虛空，輕輕一含就灰飛煙滅了。所以如果能吃到一碟按“筍”的切法炮制的棕櫚芯沙律，那才算是真正吃到它的好處。只不過那樣的一盤通常叫“百萬富翁沙律”。有這盤沙律供應的餐廳，嘗試想象主菜是什么價格。

不過事情并非無解。實在好奇的話，可以去海南或者泰國一些比較不發(fā)達的城市里去吃一種叫椰子芯的東西，道理和棕櫚芯完全一樣——畢竟椰子樹是棕櫚科的，中學的時候好好聽課，總是沒有壞處。

海南長大的小孩把它叫“椰子餅”，一段芯長出來，切成塊狀當水果零食吃。椰子是一種侵略性極高的物種，掉到水里漂到島上，能遮天蔽日瘋狂長起來，讓別的植物無路可走。不但如此，它的葉子掉到地上形成硬硬又極難翻動的一層，鳥類也不好翻動它尋找地上的甲蟲和蠕蟲作為食物。吃掉它的嫩芯，還是有點正義感的。

十年前很多人去海南偷椰子芯，那時候不是為了吃，是因為它碧綠碧綠的，又好養(yǎng)活，所以人們偷了賣給花店做插花材料。

椰子芯吃起來有棕櫚芯同樣的清脆口感，但香氣和甜蜜氣息要差很多。百萬富翁也有幾個窮的堂兄弟，所以它做成沙律的話，也許可以叫作“百萬富翁親戚沙律”，也很好笑。

能吃到椰子芯沙律的地方是泰國一些中等以上的餐廳，尤其是在普吉島和蘇梅島上的度假酒店餐廳里，往往能找到這道菜。

我最喜歡的一個關(guān)于棕櫚芯的故事是，村里有個60歲左右的老晃蕩，他的老父親過世了，出殯的那天刮大風，把老父親剛種不久的一棵棕櫚樹刮倒了。眾人在靈前守著呢，看到他走出去，拖著刮倒的樹慢慢地走遠，想他是顧念父親的遺物，都覺得那一幕孝感動人。

回頭就看到他在一點點把它的芯削出來。“要趕緊削出來吃掉，不及時吃掉，見了光就老了，不好吃。”他說。

比起那些坐在米其林一星的餐桌前點大富翁沙律的人，我覺得這種才叫真正的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