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特約評論員 徐旭初
浙江大學中國農村發展研究院教授
談談合作社治理:規則

■ 文/本刊特約評論員 徐旭初
浙江大學中國農村發展研究院教授
一般而言,合作社治理的要素大約包括機構、規則、信任和認同幾方面。今天,我們談談規則。合作社是一種正式的經濟組織法人,因此,它就必然具有各種法定和非法定的內部規則。這里所說的規則就是制度,就是合作社的財產制度、治理制度、分配制度以及各類業務活動、日常運營的制度。
首先是合作社章程。在國際合作社界日益強調“章程規制”重于“法律規制”的今天,合作社章程的意義無疑是極端重要的。章程是合作社的組織制度基礎,是合作社“組織憲章”,它提供了成員們所依據的規則、所向往的圖景以及所可能的選擇,它集中反映了合作社組織中各種不同契約關系的基本含義和樣式。現實中,許多合作社的章程都是照抄農業部的示范章程,幾乎沒有什么符合自身具體情況的個性化內容。實際上,一些農民合作社往往有兩份章程,一份是名義章程,另一份是事實章程,只不過后者是隱含的、默認的,而前者是顯明的、公示的。甚至有些合作社有三份章程,一份交工商局(一些工商局要求他們按照格式化的示范章程來提交章程,否則不能注冊),一份是正式的,給每個成員看的,給政府主管部門看的,給學者們看的,另一份則隱藏在(部分)成員腦子里的事實章程。
其次是一系列合作社各類組織建設、業務活動、日常運營的制度。平時的合作社運營并不涉及章程,而是涉及這些因章程細化的、衍生的組織運行規則。普通成員通常也不特別關注章程,而是關注這些日常運營規則。
還有農民成員據以思考、行為的鄉村社會互動規則。當我們力圖把握一個合作社組織的治理結構和合作狀況時,必須考慮合作各方所達成的(或相互沖突的)互動準則架構。這種框架中的內容更多地被認為是非正式制度或社會文化傳統。而在一個具有相當鄉土性的農村社會中,這些沒有經過法律予以明確說明或正式組織予以認可的非正式制度,廣泛地支配和影響著人們的生產、交換和分配活動。這些規則可能是文字性的、口頭的甚至根本沒有承諾而僅是依習慣行事的隱含合約。這些規則最明顯的特征是:它們沒有得到法律的認可,當然也無法獲得法律的保護,相當程度上他們是一種“自我實施”的合約。可以說,在一定的區域范圍和組織內部,它是一種節約交易費用的契約安排,是隱沒在政府安排和市場調節的“水面”下的“冰山”。
規則是合作社治理的要素,同時也是合作社治理的結果。從理論上講,這些規則(或制度)是在章程的基礎上由民主程序產生并獲得實施的,是得到大多數成員認同的,因此這些制度或規則是治理結構的產物。
不過,現實中,對于小農戶或普通成員而言,章程(以及許多合作社規則)不是內生的,而是外生的;換言之,章程(以及許多合作社規則)是被“賦予”的,而不是被“談判”的。首先,在普遍缺乏合作社知識的情況下,章程是被政府“賦予”的,而合作社又把政府賦予的“名義章程”和關鍵成員建構的“事實章程”(以及許多合作社規則)再賦予普通成員。在這種“賦予”或“再賦予”中,普通成員就自覺不自覺地將他們的全部或部分的剩余控制權讓渡給了合作社企業家或核心成員。或許這就是中國農民合作社實踐的現實情況,不盡如人意,但實實在在。
〔本文為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373063)與農村改革發展協同創新中心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