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 吳

霍進芳+陳偉春

表 軋楞、軋楞、軋楞……黃土高原，煙塵滾滾，一支人馬往南而奔。馬背浪廂為首為頭坐好兩個人，一個是器宇軒昂，一個是一臉憨實。就拉浪格歇晨光，后頭，有人在喊。

季歷 （白）前邊的人馬，快快停下，速速停下了。

仲雍 （白）阿哥，該勒浪追上來。

泰伯 （白）賢弟，你我快走！

表 前邊的人馬拼命逃。后邊的人拼命追。后頭騎的是龍駒寶馬，嘸不幾乎辰光，已經追上來哉。

季歷 （表）只見后來之人將馬扣住，躍下馬背，深深一揖。（白）兩位哥哥，小弟追得好苦啊！

泰、仲 （表）兄弟倆假癡假呆。（白）喲，原來是三弟呀！

表 三家頭啥道理？賽似拍警匪片：一面逃，一面追，倒又是弟兄相稱。到底哪哼樁事體？在前頭逃的是老大、老二，追上來的是老三。老大，吳文化的老祖宗，泰伯。老二，是整個江南吳姓的老祖宗，仲雍。老三，赫赫有名—周文王的爹，季歷。既然是兄弟三家頭，啥事體要一面逃，一面追？難道是在搶啥么事？搶家當，搶房產？比家當、房產好好交值銅錢。啥么事？一只王位。曉得哉。弟兄淘里為了只王位窮兇極惡。錯了！這弟兄三家頭不是為了搶該只王位，而是為之讓該只王位。

季歷 （白）兩位哥哥，你們要往哪里而去？

泰伯 （白）父王病重，我與你二哥乃是往南方去采藥。

季歷 （白）哪里去采藥？

泰伯 （白）衡山。

仲雍 （白）三弟，我們到衡山去采藥。

季歷 （白）哪一個衡山？

表 格歇辰光有三個地方叫衡山。一個在湖南，一個在安徽，一個在浙江。

季歷 （白）二位哥哥，離此最近的衡山也要將近三千里。（咕）難道你們是去盜林珠仙草不成？閑話再講得難聽點，一個來回，幾千里路，爺毛病這樣重，就是林珠仙草，采回來，爺已經不在了。（白）采藥就該是輕裝簡從，二位哥哥何故帶上這些個人馬？再說道，我們這就有一個藥山叫岐山，二位哥哥何故舍近求遠？你們真的是去采藥么？

泰伯 （白）額……

表 泰伯一看格樁事體看樣子是瞞不住哉。格么索性弟兄淘里講講清爽吧。泰伯揮退家眷及隨從，三兄弟馬邊浪帶一帶，樹樁浪身體坐定。

泰伯 （白）三弟，你可知父親所生何病？

季歷 （白）父親年老，生的乃是老年病。

泰伯 （白）哎，三弟，父親生的乃是心病。

仲雍 （白）喲，心臟病。

泰伯 （白）不是滴。

表 現在講起來，一個人生病，有種是身浪廂的病，有種是心里廂的病，有句閑話叫身心健康。一個人如果心里廂不健康，俚個身體也不會好到哪里去。比方說，現在有種貪官，貪之交關銅鈿，到國外，家主婆小囡全部帶到國外去，按照道理講起來，俚個日腳應該蠻好過。唉，叫啥俚就是日里吃不著，夜里困不著，因為心里廂一直有種負罪感，有種負疚感，一拉浪想國家啥時候派只人拿俚捉轉去。等到真真捉回來，關了看守所，乃到吃得落困得著哉。乃到定心哉。周太王的心病就拉浪三個兒子身上。自家年紀大了，而且身體也不大好，位子要傳下去。傳啥人？按照道理么總歸傳給老大泰伯。但是周太王是格外垂愛老三季歷的兒子。小囡出生的時候就有異相，叫赤鳥口銜丹書。老頭頂歡喜各個小孫子。老話講爺愛末子，阿爹愛長孫。周太王心里廂要想拿之位子傳給老三季歷，好傳到孫子的手里。但是這樣做不符合規矩，而且老大、老二都不錯，老大泰伯懂事體，顧大局，識大體！老二仲雍忠厚、老實！手心手背全是肉。該裝事體老老講也講不出，做么做不到，所以時間一長，憂憂郁郁，生出毛病了。泰伯看出父王心里廂的毛病，搭娘商量，我搭老二仲雍離開此地，了了爺的心病，該只位子就讓給老三季歷。娘說，你們有這份孝心，當真是好。你們要是沒有這份孝心，我也要勸你們快快出走。季歷的老婆是商的貴族，如果季歷不上位，必定是要兵臨城下，百姓遭災。泰伯、仲雍一聽，喲，壞了，趕緊趁季歷不防備，拖家帶眷離開此地，哪里曉得你老三現在辰光追將上來。

泰伯 （表）泰伯心中對季歷有幾分戒備，想你假惺惺追上來，又是何故？（白）賢弟，父親之病在我們弟兄身上，現在我們往南而去，這叫心病還需心藥醫。你就應允了我們吧。

季歷 （白）啊呀哥哥，斷斷不可。自古立長不立幼，你們要折煞小弟了。莫非你認為小弟有篡位之心不成？

泰伯 （表）泰伯看季歷一臉誠懇，心下倒有三分感動。但是，今天，是非走不可的，只好擺出要害來講。（白）三弟，我膝下無子，后繼無人，這王位傳你是最好的了。

仲雍 （白）阿侄交關聰明，我們交關歡喜，你坐這個位子頂好了。

季歷 （白）兩位哥哥，莫非一定要走？

仲雍 （白）正是。

季歷 （表）只見季歷“撲通”跪下！

仲雍 （白） 三弟，你這是做什么？

季歷 （白）二位哥哥，小弟今天對天盟誓，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季歷若有篡位之心，讓我葬身之地。

表 弄僵。泰伯仲雍走不脫，老三季歷非要將位置讓出來。

周達 （表）就勒弄僵個辰光，遠遠叫一匹快馬飛奔而來，馬背上下來一位將軍。（白）報三位王子，大王已經歸天了。

泰仲季 （表）弟兄三家頭聽到這個消息，叫啥晴天一個霹靂……

仲雍 （白）呀！父親。想你走得如此匆匆，我們三個一個都不在身邊，一句話勿講著。

周達 （白）大王留下遺言，叫大王子你繼位。

表 季歷聽見該句話，眼睛門前“唰”一亮。父王既有遺命，叫你回去繼位，你們快隨我回去吧。

仲雍 （白）哥哥，我們回去吧。

泰伯 （表）一只手撐在樹上，心如刀割，淚如雨下。對著兩兄弟搖搖手。

季歷 （白）啥介！你莫非到這個時候，還不肯回去么？

泰伯 （咕）爺死脫了，我哪哼不想回去。可我不好回去！我假使今天會轉去，聽爺的閑話，坐到這個位子上，要亡國之災。娘搭我講過的啊。所以，我們剛剛不是讓，是逃。但是你季歷追將前來，指天發誓，你是毫不知情，你是誠誠懇懇要留下我們兄弟倆。我心中倒有了十分的感動。我決定，我不回去。

季歷 （表）季歷對俚望望，爺死了，你還不肯回去。光火哉。（白）阿哥，你不是我的大哥，你真是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仲雍 （白）三弟！你怎教訓起哥哥來了？你可知道大哥不回去那是因為……

泰伯 （白）二弟！（表）泰伯要緊攔一攔！（咕）我看出來哉，兄弟他是忠心，我們也是真心。但是有個人包藏禍心。該個話我講給你聽，你要傷心。（表）泰伯想今朝這件事非要有個了斷。（白）賢弟，今日里愚兄有幾句說話在此，你聽否？

泰伯 （白）愚兄今日里有兩樁事，一樁乃是容易之事，還有一樁乃是艱難之事，今日哥哥要做這容易之事，你可肯替愚兄做這樁艱難之事啊？

季歷 （白）小弟當然愿意。

泰伯 （白）賢弟，你可知曉我與你二哥為什么要離開大周往南而去？賢弟，該搭沒有外人，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三家頭隨便啥人留在此地，都是帝王之位。但是三家頭都留在這里，雖然弟兄淘里要好，難免有摩擦。我與你二哥，離開此地，就去了后顧之憂。啊是你認為守牢一個大周就好了？一個人不能夠故步自封，我兩家頭和娘商量下來，要為大周去開疆辟土，教化蠻夷，使得我們的大周來得更加強大。

季歷 （咕）哦。兩個阿哥還有這一層意思。我只想到這個位子讓給兩位哥哥。但是哥哥的眼光是多么遠大。

泰伯 （白）賢弟，你在此守住大周。隨了父親心愿，這是忠。聽娘親的話，讓我們往南而去，這乃是孝。王位后繼有人，這對百姓是仁，避免了兄弟相爭，這乃是義。故而你守大周，乃是忠孝仁義！

季歷 （白）這……小弟應允了。可南方之大，你們往哪里而去？

泰伯 （白）我們乃是奔吳。

季歷 （白）弟兄一別，何日相見？

表 弟兄三人六只手，緊緊握在一起。樹林外頭的龍駒寶馬，賽個也通人性，你們弟兄連下來一別要成永訣，長嘶一聲——

表 讓是中華民族的美德。在我們生活當中，很多相讓謙讓之事，斑馬線讓人，鄰里之間讓地。讓與不讓，是一個國家文明程度的標尺。有了讓，才有秩序，才有仁義禮智信，才有文明。這真是：泰伯仲雍讓天下，開發江南創輝煌。兄仁弟愛傳佳話，江南百姓永難忘。短篇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