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中被遺忘的妹妹

陳杜梨

把曼麗從默默無聞中拯救出來，賦予她精美的希望和夢想。

可憐的曼麗，《傲慢與偏見》的作者介紹說，作為班納特家中間的孩子，上面有姐姐簡和伊麗莎白，下面有妹妹吉蒂和麗迪雅，在她們幾個姐妹之間，就只有曼麗長得不好看，所以沒人關(guān)注“既沒有天才，格調(diào)也不高”的她，雖然“她發(fā)憤鉆研學(xué)問，講究才藝，老是急著要賣弄賣弄自己的本領(lǐng)。”但卻不知道怎么說才好。“雖說虛榮心促使她刻苦用功，但是同樣也造成了她一臉的女才子氣派和自高自大的態(tài)度。” 有了這種氣派和態(tài)度，即使她的修養(yǎng)再好也無補于事，何況她不過如此而已。講故事的簡·奧斯汀尖刻地告訴我們，曼麗是“整個家里最乏味的人。”

盡管如此，最近幾年有關(guān)曼麗，事實上，以曼麗為主角的小說不斷增加。先是有2009年的《班納特小姐的自立》，描寫在姐妹們結(jié)婚后，曼麗治好了臉上的膿皰，拔掉了大牙，成了當然的主角。這本書的作者是澳大利亞作家考琳·麥卡洛，她最出名的小說是探索出軌的小說《荊棘鳥》。另外澳大利亞作家詹妮弗·潘德2014年出版的《被遺忘的妹妹：曼麗·班納特的傲慢與偏見》，從曼麗的視角講述了奧斯丁的小說。還有美國作家帕梅拉·明格的《曼麗·班納特的追求》，給予曼麗一樁新的浪漫曲。

奧斯汀為什么忽視曼麗

英國著名的出版商獵戶星最近宣布購買了一部《傲慢與偏見》續(xù)集的版權(quán)《感知》，將在奧斯汀逝世200周年也就是2017年發(fā)表，這本書將追蹤曼麗的命運。 2018年將出版《班納特家的另一個女孩》，有關(guān)曼麗的另一個故事。其實這些書中的曼麗的形象都像是《傲慢與偏見》中的伊麗莎白，而且現(xiàn)代的作家們都是在開發(fā)奧斯汀所開始的，《傲慢與偏見》中潛在的女權(quán)主義的贊歌，并且把其應(yīng)用到郎搏恩最不可能的女權(quán)主義者身上。

這些書堅持曼麗是主體，而不是一個對象，是一個人，而不是單純的陪襯。曼麗的支持者們假設(shè)《傲慢與偏見》的敘述者不肯相信：像曼麗這樣的人有豐富的內(nèi)心生活。因此在歷史修正主義的背景下形成了一個繁榮的文學(xué)流派。200年后的這些新故事，給了曼麗她迫切渴望的簡單禮物：被關(guān)注。

目前出版界對曼麗的重新構(gòu)想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缺少對她的創(chuàng)造者的理解。奧斯汀是不是喬治·艾略特，她既不豐富，也不全面。她是簡·奧斯汀，一個有趣的緋聞女孩。在她扮演法官的《傲慢與偏見》中，她表演自己最拿手的：嘲笑，她以外科手術(shù)式的精妙展現(xiàn)她的才華。所以她的故事在幾個世紀之后依然讓人津津樂道。但是在另一方面，曼麗的辛酸，也被她通過抹殺恰當?shù)乇憩F(xiàn)出來：曼麗不被父母待見，也嫁不出，她的沉默和可有可無的存在，成為《傲慢與偏見》喜劇色彩的陰影，曼麗可以說是不起眼婦女的代表，被忽視的曼麗，被遺忘的妹妹，奧斯汀代表她的讀者選擇，不去想她。

但是，僅僅因為奧斯汀忽視曼麗，并不意味著其他人也必須如此。在粉絲小說和名著重拍、重啟的時代，讓曼麗也加入到從配角上升到明星的名單上是再合適不過了。現(xiàn)代瑪麗安的復(fù)蘇再加上流傳甚廣的“作者之死”，讓人們從曼麗身上發(fā)現(xiàn)了奧斯汀沒有發(fā)現(xiàn)的價值。

而這些人也不僅僅是傳統(tǒng)意義上、商業(yè)意義上的作家。在網(wǎng)絡(luò)上的《傲慢與偏見》同人文《曼麗小姐非常倔強》中，曼麗被帶到了倫敦，盡管“她非常猶豫是否參加集會和舞會，”但她渴望擁有獨立的社交生活。另一部同人文《最后的班納特小姐》作者問 “難道曼麗想當老處女嗎？我選擇說，她并不想”。這些故事把曼麗描述為別樣的浪漫女主角，只不過穿著奧斯汀時代的高腰裙而已。

你我皆曼麗

正是曼麗的缺陷，或者是其他人眼中的曼麗的缺陷讓她值得這樣的關(guān)注。在《傲慢與偏見》中，曼麗被她的姐妹們嘲笑，也被她的父親侮辱，在尼日斐花園舞會上，他告訴她，你已經(jīng)讓我們開心得夠久了，結(jié)束了她最拿手的鋼琴表演。大多數(shù)人對她只有容忍。曼麗是普通，不僅是她的外表，其他方面也是。她在各方面也是“虛榮”的。而且從情感依托上來說，麗萃有簡，吉蒂有麗迪雅，而曼麗只有她自己和她的書。她是孤獨的。

你能理解她的感受，不是嗎？這位年輕姑娘（有學(xué)者估計《傲慢與偏見》中曼麗的年齡是18歲）的悲哀傷感，讓她成了奧斯汀小說中最真實的人物。簡是甜蜜的，麗萃是自信的，吉蒂大概擅長刺繡，或者別的什么。但是你肯定很多次有過曼麗的感覺，不顧一切地渴望被聽到，被看到，別被視而不見。有多少次你已經(jīng)盡力了，但最后還是被什么人輕易打敗。生活中你肯定有很多次感到孤獨，渺小，憤慨和被人誤解。還有很多次你想說點非常明智的俏皮話，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說。這些正是曼麗的感受。

目前的曼麗熱，都以此作為核心，解釋并放大它。《被遺忘的妹妹》一書的營銷文案中寫道：“把曼麗從默默無聞中拯救出來，賦予她精美的希望和夢想。”在《曼麗·班納特的追求》中說“所有的姐妹都結(jié)了婚，離開了娘家，不登大雅之堂的瑪麗變成了一個有吸引力的和符合條件的年輕女子”。

這一轉(zhuǎn)變是曼麗故事一個共同的解決方案。 事實上，也是奧斯汀本人勉強給她的，在1870年詹姆斯·愛德華·奧斯汀-利為他的姑媽簡所寫的傳記中，作者說，簡告訴家人曼麗最終嫁給了叔叔菲利浦的教堂執(zhí)事，并且滿足于被視為麥里屯的一個社交明星。

別的作者往往把重點放在曼麗的解放上 “在姐妹們結(jié)婚走出家門后，曼麗的情況有所改善，因為她母親的注意力有點投到了她身上，并且她不必再忍受人家總是拿她姐妹的美貌和自己的相貌之間的頻繁比較了。

獲得自由后，曼麗表現(xiàn)了那種使得伊麗莎白成為一個討人喜歡的角色的活潑和氣魄。《班納特小姐的自立》 說“不愿意被傳統(tǒng)的婚姻所限制”，自立的小姐曼麗踏上了她自己的冒險之旅。她的冒險經(jīng)歷包括寫一本書，《英格蘭的弊病》，書中記錄了“孤兒院，工廠，救濟院，礦山，一千零一個生活困苦的地方”的困境。

通過此次冒險，作家考琳·麥卡洛給了曼麗合適的終曲：最后通過對知識的追求她找到了自由。在《傲慢與偏見》中曼麗曾告訴她最小的妹妹，她不會在舞會上跳舞， 她“更喜歡讀一本書”，現(xiàn)在曼麗自己是作家了。這樣的結(jié)局，不僅僅是對莉迪亞 ，韋翰的妻子，對《傲慢與偏見》的嘲諷敘述者都是種溫和的批判。他們想當然地認為有些人值得關(guān)注，有些人則不值得，比如說長相一般的曼麗。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曼麗·班納特的復(fù)興是文學(xué)修正主義的道德項目：把邊緣人的尊嚴還給她們。讓那些生活在被人遺忘的角落，埋在無名墓碑中的人們也有自己的價值，讓人們明白，即使是家庭里最平凡的一個也不是什么壞事。

《班納特小姐的自立 》

作者： （澳）考琳·麥卡洛

譯者： 林紅

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

出版年： 2013年9月

頁數(shù)： 336

定價： 37.00元

《The Forgotten Sister： Mary Bennets Pride and Prejudice 》

作者：Jennifer Paynter

出版年：2014

頁碼： 440

出版商： Lake Union Publishing

《The Pursuit of Mary Bennet： A Pride and Prejudice Novel》

作者： Pamela Mingle

出版年： 2013

頁碼： 320

出版社： William Morrow Paperbacks

《A Match for Mary Bennet 》

作者： Ward， Eucharistra O.S.F.

出版年： 2010-5

頁數(shù)： 368

定價： 16.94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