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 近墨者嗨

文/夏燕平

近朱者赤 近墨者嗨

文/夏燕平

有舊友官至廳局，年限關系仕途到站，熱情召集當年同好一聚。舉杯第一句祝酒詞是反李白詞義：“花間一壺酒，對酌有相親。”言外之意，為官時期的觥籌交錯，多有相敬而無相親。

這位“廳長”舊友，少時比我調皮，比我性情，比我早戀……總之是看不出有一個領導的才藝。更為難得的是，踏進官階之后，依然還是真性情，真語言。我始終認為，此君能夠晉升，說明我們的官場也是有春風如許的。

如今退休了，面對一桌的“青梅竹馬”，言談更加可以或閑話連篇或口吐珠璣了。

席間有人說：“不知是哪一位成功大師教導：選擇與你關系最好的六個朋友，記下他們的年收入，然后算出他們的平均值，這就是你的年收入。想提高你的年收入嗎？那就得更新你身邊的朋友，每一次更新，你的境界就會提高一個檔次，你離成功就近了一步……‘廳長’大人，你如此成功，是因為不斷地更換你的朋友圈嗎？”

問題有點不正經，“廳長”的回答卻意外地很正經：“朋友是有的，但都是后來的。如果你們非要認為我是一個成功者，那么我是先有‘成功’后有朋友的。或者說是先有‘圈’，后有朋友圈的。你們設身處地地想，一個單位，一家公司，一個企業，你身在其位，總是想要盡其職的，你要用一個人，總是希望他是有用的。辦事員干練，科長欣賞你，科長有能力，處長欣賞你，處長有成就，廳長欣賞你……當然除非你們是有不可撼動的關系，比如頂頭上司的親戚，你自己惹不起的“內外戚”，或者你自己惹的‘一身騷’……我不否認有很多人是先通過‘朋友’進入這個‘圈’，但是，人的能力的表現，在大多數的情形下，是勝過所謂‘關系’的。”

大多數人還是愿意相信他說的，起碼，他的經歷是一個佐證。不過，“起初是能力，后來可能是能力加‘朋友’了吧？所謂要跟對人……”這是很含蓄很客氣的不同意見。

“廳長”繼續說：“我個人的經歷和經驗是做事不生事，坦白面對人。即便有的人心懷不軌，也要像我們的‘老市長’東坡先生那樣‘心中無怨便無敵’。也許你會說，這不是官場大忌嗎？我跟你說，我本來就沒有想當官的，我‘忌’什么啊？！不當官照樣做事……有句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這里說的‘朱’與‘墨’不是顏色，是富貴與貧賤、官員與百姓的代名，古時候對不同階層的人，穿衣服的顏色是有嚴格規定的，‘朱’色都是富貴人家官宦人家的顏色，‘朱門酒肉臭’嘛，而‘墨’色是老百姓穿著的顏色，在你們眼里我近‘朱’的時候多，但我的‘近朱者赤’是‘赤膽忠心’的‘赤’，是‘赤條條來赤條條去’的‘赤’……”（眾喝彩）

席間有多人點贊，或許有人覺得過于“莊嚴”，于是又有一個“不正經”的發言：“選擇六個最好的朋友讓我好一陣糾結。我試著選了六個人的名字——不要問我有沒有選你啊，肯定有的沒有，沒有選不是因為我不把你當朋友，而是我猶豫你是不是愿意我把你當成朋友（眾笑）——首先是割舍不下第六個后面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個，還有就是我選擇了王一王二王三……王六是最好的朋友，那么張七張八怎么辦？還有，我確認的所謂最好的朋友，他們是否也認為我也是他們最好的朋友呢？糾結的結果是無法取舍，也就無法算出我可能的年收入。不過，這倒讓我反省了自己大半輩子所結交的，或是說愿意與之親近的都是些什么人，不反省不知道，一反省嚇一跳，原來我所歡喜交往的大都是：傳達室的王伯伯李伯伯，食堂里的章伯伯阿毛師傅，跑龍套的嚴同學林同學，賣報紙的金阿姨，修皮鞋的吳師傅……我終于大概找到我不‘成功’的原因了。”（眾笑）

“我這里不談我們對‘成功’二字的庸俗解讀，就你說的你所結交的朋友——當然我明白你做多了娛樂新聞，‘標題黨’的毛病自然流露，你的朋友圈遠不止這些人，否則你就是不拿我當朋友，不拿在座的朋友當朋友（眾笑）——就說與這些普通人群結交，我認為這是真正人生的味道：油鹽醬醋茶，酸甜苦辣咸。因工作的關系，我有大把接觸富貴之人的經歷。有經常發表指示的領導，有領導也要仰其鼻息的企業家，有畫畫賽過畫人民幣的畫家，有很多人爭搶著想見一面的明星……但都不輕松，不自然，多多少少要有點‘裝’，有點累……其實，我不僅僅說自己，有很多你們眼中的高官，是很愿意結交一些普通朋友的，你們大概不會以為自己是高貴的朋友而不是普通的朋友吧？（眾大笑）我說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墨者黑的黑不是黑色的黑，是嗨，很嗨的嗨”（眾鼓掌）

“廳長”多喝了兩口酒，就多說了幾句話，因為剛退，說多了容易間歇性忘記此時此地，不免抑揚頓挫，輔之身體語言仿佛還在臺上，要獲得更多現場效果。舊友們也都配合，適時地給“廳長”以掌聲和笑聲。不過都是真誠的，為我們“廳長能有這般情懷，也為有這般情懷的人能當廳長。

忘記說了，“廳長”原來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