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政治：美國政治痼疾

李忠東

今年的大選資金從哪里來

美國總統大選激烈異常，作為一場金錢游戲已不是什么新聞。2000年耗資3.43億美元，2004年7.18億美元，2008年13.25億美元，2012年20億美元。對于今年的大選，有競選專家預測，包括總統選舉和國會選舉在內的總開銷可突破100億美元，成為美國歷史上最昂貴的大選。

美國民主黨和共和黨競選團隊的經費除了美國政府提供的公共資金外，還來自個人、政治行動委員會、527組織和“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籌集的資金。長期以來，美國法律規定私人政治捐款最大限額為2500美元，外國公民則禁止對美國選舉捐助。

政治行動委員會相當于候選人的募款組織，它必須先向聯邦選舉委員會（FEC）登記后才能開始籌集競選資金，而且公職人員不得組織政治行動委員會。資金的籌集和使用必須每個季度或每個月向FEC提交，同時也在網站上向公眾公開。在所有廣告上，也必須標明廣告的錢是誰付的。

527組織（因美國稅法第527條規定而得名）在近年崛起。此類組織通常因支持或反對特定議題而形成，它的特色是不依附某候選人，不受FEC的監管，也無須遵守捐款限制。

“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是今年大選中另一個突出的資金來源，政治資金的繁榮在很大程度上由它驅動。2010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做出裁決，稱政治捐贈是自由的一種表達方式，對所有個人、企業、利益團體或工會組織都是如此。這意味著企業和團體可以不受限制地投入競選資金，用于支持候選人的活動，只要資金不由候選人直接調配就行。在這種背景下，主要為競選融資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應運而生。有觀察家認為，在今年的總統大選中，它更像是競選的“武器”。截至2月底，美國大企業和富人階層已向“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捐款6億美元，其中41%來自50個超級富豪家族。

民眾抗議浪潮高

“金錢政治”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中再次集中顯現，點燃了美國普通民眾新一輪抗議熱潮。從4月2日開始，人們在全國30多座城市舉行抗議活動，以表達對利益集團和富人階層利用巨額政治獻金操縱美國政治的不滿與憤慨。與以前相比，今年民眾的憤怒情緒跨越了黨派、種族和性別，表現得尤其強烈、普遍和持久，已成為2016年總統選舉一個突出的基調。

4月11日，上千名美國民眾舉行了“民主之春”示威活動。來自33個州的抗議者隊伍從象征美國1776年獨立的費城獨立鐘出發，步行200多公里達到華盛頓。他們聚集在首都國會大廈前靜坐抗議，要求國會立即采取行動，結束政治中的金錢腐敗，保證自由公正的選舉。抗議者膚色各異，職業不一。既有普通的大學生，也有坐著輪椅的退休老人，其中不乏著名人士，像美國知名女演員羅薩麗奧·道森和前民主黨總統競選人、哈佛大學法學院教授萊西格等。“我們的目的是為了贏回一個能夠代表所有人的政府。”該運動的組織者凱·紐柯克表示，“而絕不只是為億萬富翁服務的政府，也非只為那1%服務的政府。”

4月18日的抗議活動進入“高潮”，有上千名民眾參加，要求國會采取行動結束政治腐敗，并確保選舉自由公正。抗議者比原計劃提前了至少1小時聚集在國會大廈東面的臺階上，舉行靜坐活動。警察早就準備好了警戒線，發出3次口頭警告后將多數抗議者轉移到警戒線之外，并通過“人墻”對堅持留在臺階前的民眾形成包圍之勢，當日逮捕了約300名示威者。在為期8天的靜坐抗議活動中，被拘人數累計超過1400人，創造了國會大廈前被逮捕人次的新紀錄。

示威活動組織者坦承，“被拘留”是他們的一個策略，即便如此示威靜坐，行動也不過是“象征性”的，希望借此喚起輿論關注和公眾重視。18日是這次抗議活動的最后一天，抗議雖將告一段落，但這僅僅是一個新的開始。只要美國“金錢政治”狀況沒有改變，類似的抗議活動還會出現，尤其是在美國總統大選之年。

美國《國家》雜志認為，反對“金錢政治”的示威靜坐是2016年最重要的抗議活動，其組織者包括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美國通信工人協會和綠色和平組織等擁有眾多成員的全國性組織。它們此前很少站在同一立場發聲，而這次的聯手參與表明，反對“金錢政治”、保障平等政治參與權利是民眾共同尋求的優先方向。

堂·歐文斯來自一個名叫“公共公民”的民間組織，他認為，美國選舉制度有很多缺陷，公民選舉權成為兩黨惡性競爭的犧牲品。以國會1965年通過的《選舉權法案》為例，自2010年以來有21個州通過了新的法律來限制投票權的行使，如一些州縮短了提前投票時間，另一些州則限制了可證明合法選民身份的有效文件的數量，北卡羅來納州規定高校學生必須回家鄉投票，很多大學生因此放棄了自己的投票權。

“國會拒絕采取行動保障投票權和鏟除‘金錢政治’，最高法院大法官因兩黨之爭而長期空缺。”參加示威的民間組織“民主計劃”負責人拉里·科恩說，“這些都破壞了民主，也阻礙美國人民平等表達政治訴求的權利。”

錢權交易腐敗多

在美國政治體系中，金錢已成為選舉的王牌。最高法院認可企業用雄厚的經濟實力來支持有利于其經營的政策和候選人，同時抵制有損其商業利益的政策和候選人。美國民主制度的資本化越來越嚴重，金融資本挾持了政府甚至整個社會。

美國兩黨只有激烈爭斗，沒有有效協作，只有“制衡”，沒有“平衡”。

巨額捐助者通過金錢控制美國大選，成為美國大選的最大受益者。據統計，91%的美國國會選舉都是由獲得最多資金支持的候選人贏得，其結果便是美國的政策反映政客及其資金提供者的利益，卻對廣大國民造成損害。經濟領域的精英以及代表了經濟利益的團體對美國政府的決策有著實質性影響，而普通大眾及代表大部分人利益的團體沒有或者僅有很小的影響力。金錢政治使得富人們控制了美國，目前46%的美國聯邦參、眾議員擁有過百萬資產，249名國會議員是百萬富翁，中等收入議員的凈財富幾乎是一般家庭收入的9倍。

兩院議員和總統的選舉實際上都是“錢舉”，結果必然是“錢權聯姻”。2007年至2012年期間，在政治方面最為活躍的200家企業共耗費58億美元用于聯邦游說和競選捐款，而這些公司卻從聯邦政府的生意和支持中得到了44000億美元的回報，占美國個人納稅者向聯邦政府所繳65000億美元稅款的2/3。這意味著，企業為影響美國政治花費的每一美元可以獲取760美元的回報。

作為小布什政府大選籌款中貢獻最大的團體，“先鋒”俱樂部收獲頗豐，43人被任命要職，其中兩位擔任政府部長，19位出任駐歐洲各國大使。另外小布什政府決定在2001年宣布退出《京都議定書》，重要的原因就是從這一決定中受益的石油和天然氣等行業的大公司都是布什競選時的主要贊助者。

科克工業公司是美國第二大私人公司，計劃向今年的總統大選投入8.89億美元。科克兄弟之所以熱衷于“金錢政治”，在于嘗到了甜頭。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科克工業公司就通過投資政治獲得“統治一切”的權力，甚至兩次讓聯邦政府停擺。

然而隨著金錢對美國政治的影響日益直接、廣泛和深入，美國民眾對政治體制的信任程度同步下降。“共同事業”的始創者約翰·加德納曾說過：“在我們當今的政治體制中，沒有什么比我們的競選經費體制能帶來更多的危害、更多的腐敗和讓公眾更為疏遠與不信任。”

蓋洛普公司2012年6月的一次民意調查表明，美國公眾對國會“非常有信心者”是6%，“較有信心者”是7%，兩者相加為13%。2014年6月的民意調查進一步顯示，公民的信任度還在繼續下降，對國會“非常有信心者”是4%，“較有信心者”是3%，兩者相加僅為7%。

金錢政治在美國是個老話題，就連前總統吉米·卡特也抱怨如今總統大選開銷太大，自己根本沒能力負擔。他對媒體表示，任何人無論想獲得民主黨還是共和黨的提名，都需要個人籌款2億美元，以他自己的能力根本做不到。

“現在美國只有寡頭政治，無限制的政治賄賂成為提名總統候選人或當選總統的主要影響因素。州長、參議員和國會成員的情況也是如此。”卡特在接受采訪時表示，“現在我們的政治體系已經遭到顛覆，它只是用來為主要的獻金者提供回報。美國民主的健康狀況值得擔憂，普通美國人的意愿微不足道，對公共政策的影響接近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