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劉的酒味人生

文　楊立秋

我和老劉的酒味人生

文楊立秋

寫下這個題目，閃現在我眼前的是老劉那高大魁梧卻略顯駝背的身影，還有那細長永遠也睜不大的眼睛。

老劉一般情況下喝酒吃飯是多多益善，但這還不夠，他能橫喝一大片，豎喝一條線。住平房時老劉是不喝酒不串門，喝完酒就走東家串西家，借著酒勁遮丑，半天工夫能喝遍一排房子。搬進樓房后，每次老劉從外面喝酒回來，耳朵就特別靈，他家住在五樓，如果趕上一樓有吆五喝六的酒局就敲門進去大喝一場，如果再趕上二樓有人家待客，他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一直讓主人家陪得哈欠連天，眼皮難睜還是不肯罷休，非等老婆找上門來硬拖回家為止。

老劉讀過幾本古書，微醉之時，還能之乎者也講一點中聽的話，嘮幾句明白嗑。“飲酒不可大醉，若大醉則神昏胃傷，不知人事，有何樂趣？飲酒就應該美酒飲到微醉后，好花看到半開時，才是真得飲中之趣者，要知飲到半醉，滿體皆春，熙熙攘攘塵世俱忘，不亦樂乎？”

雖然說老劉貪酒，但不能不佩服他的酒量之大，那年我20多歲，年輕氣盛沒有酒桌上的經驗。我和老劉每人都先喝一瓶“綠豆大曲”，第二瓶老劉挑釁道：“這瓶誰先喝下去就算誰贏，輸的人要連續請贏的人1個月的酒，你敢不敢賭？”

“這有何難，我先喝。”我忘了有一瓶酒墊底的事兒，嘴對嘴吹干了第二瓶“綠豆大曲”，我就醉倒了。只喝了一瓶的老劉一直守候我醒來。而我卻因這半瓶酒和老劉結下了怨恨，我總覺得是老劉騙了我。酒醒后我惡狠狠地對老劉說：“君子報仇10年不晚。”話雖這樣說，但事情過去我也就忘了。

那是一個春天，我出差回來，從老劉家門口過，被老劉逮了個正著，老劉的背更駝了，眼皮更垂了，如雪的白發和滿臉的皺紋讓我生出了無限感嘆和濃濃的惆悵。

“我這里有求仙貢酒，不醉人，我們喝一杯怎么樣？”老劉眼里露出乞求的光，于是，我走進了老劉的家。

半斤酒下肚，老劉突然像十幾年前那樣高聲朗誦那首喝酒詩：“隨時小飲萬般休，顛狂上下任遨游，誰敢笑我老劉醉，求仙不怕喝貢酒。”我知道最后一句原是“錯把酒杯舉過頭”，今天讓老劉改成了這樣一句。看來這求仙貢酒還真不可等閑。

“你不是說君子報仇10年不晚嗎？”老劉又干了一杯，此時大約有個七八兩酒入口，老劉竟然如年輕時一樣毫無醉意，我也端起酒杯連干了幾個，酒香入口綿長，口味純厚，余香經久，“真乃好酒”，我不禁脫口贊嘆。

“我說的是君子報仇10年不晚，就是哪一年都行的意思”，老劉笑了，孩子般天真地笑了。

又過了兩年，有人捎信說老劉去了，臨走時還和家人念叨說要和我喝求仙貢酒，說我們有約。

我買了3瓶求仙貢酒來到老劉家，老劉正從里面迎出來，我愣了，以為見到了鬼，老劉孩子般地笑了，“這個老頑童……”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進了屋，只見老劉家到處擺滿了各種星級的求仙貢酒，我手里拿的3瓶不知道放在何處。

“求仙貢酒喝多了，我都快成了起死回生的神仙了。”老劉哈哈大笑起來，我也跟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