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宰相失座”想到的

李偉明

在眾多開國帝王當中，宋太祖趙匡胤的才干與人品都堪稱上等。作為宋代皇帝中唯一的天才軍事家，趙匡胤的韜略自不必說。然而，有一件事，趙匡胤卻是做得夠“損”的，“損”得影響了中國上千年的歷史。

宋代以前，皇帝和宰相等百官雖為君臣，雙方之間的禮節還是比較隨便的。宰相見皇帝議事，皇帝是要賜茶看座的，即所謂“坐而論道”。趙匡胤當上皇帝后，為了提高君權，決定和大臣們拉大距離。當皇帝的第二天，他見宰相范質議事時還坐著，便說自己眼睛昏花，讓范質把文書送到面前。范質起身呈送文書時，座位被早已得到君命的侍從撤去。從此，宰相只能站著向皇帝“匯報工作”，是為“立而上言”。

人們常說：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但在某個階段則未必。就拿民主的進步來說吧，宋代之前，凡有大事，君臣之間可以當面討論決定。宋太祖耍個陰招把宰相的座位一撤，此后的宰相在皇帝面前就難以直起腰桿。到了明代，朱元璋干脆把“宰相”這個崗位也撤了，君權進一步集中。而在由“站”到“跪”的清代，已是“奴才”遍朝野。從“坐而論道”到“立而上言”，宋清之間的千年間，“民主”的進程應改稱“退程”。

不妨再說說我們身邊的現狀。在具體的單位或地方，盡管民主集中制一直是我黨的優良傳統，但“一言堂”現象并不鮮見，“一把手”說了算早已讓人習以為常。有些“一把手”總是自以為比別人高明，總是自我感覺高別人一等，在工作中一錘定音、一插到底、一手遮天，聽不進也容不下不同意見，使得班子里的其他同志要么知而不語，要么噤若寒蟬，最終導致一個單位要么怨聲載道，要么死氣沉沉。在已經查處的大量腐敗案中，許多是由失控的“一把手”一手炮制的。正因如此，習近平總書記一再強調，要著力解決發揚民主不夠、正確集中也不夠的問題。

要解決發揚民主不夠的問題，應當緊緊圍繞充分尊重領導班子每個成員民主權利、合理規范“一把手”權力、完善民主決策機制等方面尋找對策。“一把手”末位表態就是對民主集中制的生動實踐，要求“一把手”不僅要勇于牽頭，也要敢于放手，更要善于抓總，在集思廣益、博采眾長的基礎上運籌帷幄、統攬全局。

要著力解決正確集中不夠的問題，必須重新認識正確集中的意義和作用。“一把手”在決策過程中應發揮的作用，應該是善于集中大家的好主意、好看法，或者能夠提出好主意、好看法并引導大家形成新見解、新共識。“一把手”要帶頭用“民主基礎上”形成的“集中”來指導“民主”，而不能拋開“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另搞一套，以個人的看法、意見作為“集中”，要求大家服從。

宰相范質屁股下的那個座位已經化作一面鏡子。以史為鑒，才能對種種失誤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