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懷舊：80后的一種病

劉兆

懷舊是一種安撫

其實，在現代社會里，也有很多像堂吉訶德一樣沉溺于懷舊的人，特別是被稱為80后的一代人，他們的懷舊似乎更深沉一些。

記得早先少年時

大家誠誠懇懇

說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車站

長街黑暗無行人

賣豆漿的小店冒著熱氣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從前的鎖也好看

鑰匙精美有樣子

你鎖了，人家就懂了

木心的《從前慢》是2015年十分流行的一首詩，這首創作于很多年前的詩突然間被網友翻了出來并紅遍大江南北，還改編成了歌曲；前些年，視頻《老男孩》突然躥紅網絡，引爆了80后的懷舊情緒；類似《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等一系列懷舊電影，又引起整個社會的集體狂歡；兒時英語書上的李雷、韓梅梅也經常被作為熱門話題挖出來品味；國民復古花色床單也在網絡上迅速走紅。大家在微博里、微信里大曬自己兒時的照片、玩具等，懷舊熱潮一浪高過一浪，讓80后覺得溫暖而親切。

“懷舊”英文單詞是nostalgia，nostalgia最早源于希臘語的nostos和algianostos，是“返回家園”的意思，algia表示痛苦的狀態，合起來的意思是指渴望回家的痛苦。當這個詞作為病理學用語時，又指“思鄉病”。到了近些年，“懷舊”一詞多指向個人的意識和社會文化。

著名心理學家羅洛梅認為：“記憶不光是過去時間在我們腦海里打下的印記；它是一個看護人，守護著那些對我們最深切的希望和最深切的恐懼、有意義的時刻。”懷舊可以讓我們“回”到過去，去自由地進行選擇，可以選擇沉浸于自己希望沉浸的各個時期。這個時候，自己就會感到過往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有詩意的，而現實是令人不滿的，它永遠也無法和美好的過往相抗衡。

80后沉湎過去的懷舊行為，可能是一種無法“斷奶”的表現，也可能是為了排解現實社會中的壓力去尋求群體的認同，是為了能夠讓自己更好地前行。無論如何，懷舊的起因總是比較，與過去的時光進行比較。

80后懷舊的原因或許也在于此，這一代人在童年時期接受了比較傳統的帶有革命信仰色彩的文化教育。但是，20世紀80年代，中國社會經歷了一場大的變革，發生了質的變化，特別是整個社會的價值觀改變了。從前，大家都不關心世俗的價值，現在變成一味追求速度和效率，講究個人權利和財富。商業化腐蝕著一切，溫情在社會中慢慢地消逝。

在社會的變革中，集體給予的保障逐漸退去，“我的青春我做主”的理想主義開始萌芽。那些在他們童年時期被灌輸的價值觀和信仰在80后的心里悄悄被磨滅，隨著社會的劇烈變化逐漸被現實所解構。

除了價值觀的改變，現實生活的壓力也壓迫著80后，要他們自主地找工作；房價飆升，作為獨生子女一代面臨著巨大的養老壓力。那些“蟻族”“房奴”“裸婚”等時尚名詞的背后，全都折射出這一代人的生存壓力。而正是童年和成年之間的巨大反差，讓他們更想從那些溫情的舊時光中去尋找一絲撫慰。

其實，懷舊對于現代人而言，更多是一種安撫，面對激烈競爭的現實社會的一種安撫。

為什么喜歡懷舊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人們喜歡懷舊呢？

1.首因效應

“保持和復現，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有關的心理活動第一次出現時注意和興趣的強度。”這是心理學家艾賓浩斯說過的一句話，意思是，在我們的認知和情感過程中，第一次或者說最初的經驗往往十分重要，這在心理學上叫作“首因效應”。

首因效應由美國心理學家洛欽斯首先提出，也叫首次效應、優先效應或第一印象效應，指交往雙方形成的第一印象對今后交往關系的影響，即“先入為主”帶來的效果。

雖然這些第一印象并非總是正確的，但卻是最鮮明、最牢固的，并且決定著以后雙方交往的進程。如果一個人在初次見面時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那么人們就愿意和他接近，彼此也能較快地取得相互了解，并會影響人們對他以后一系列行為和表現的解釋。反之，對一個初次見面就引起對方反感的人，即使由于各種原因難以避免地要與之接觸，人們也會對之很冷淡，在極端的情況下，甚至會在心理上和實際行為中與之產生對抗。

在一個人的一生中，會有無數的“第一次”，這些經歷都對我們以后的人生有著深遠的影響，比如，初戀。不管人們的初戀過程是好是壞，但人們總是不停地去回味，回憶起來還總是會有一種異樣的、難以形容的感覺。雖然記憶在模糊，但情懷卻扎根在內心深處，當遇到導火索的時候，它就會被激發出來。

2.美化效應

大家常說，時間是一劑良藥，可以治愈一切的創傷。在懷舊的機制之中，有一個十分關鍵的效應，那就是美化效應。

當我們遭遇挫折、打擊、不幸的時候，當時痛不欲生，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痛苦的情緒就會漸漸淡化，而那些留在記憶當中的，則總是一些美好的或者是我們所希望想起來的東西。

同時，因為那些挫折、打擊、不幸，我們的生命更加豐富和得到成長，因為有了那些痛苦的遭遇才造就了我們現在的豐盛，于是，對過去回憶時會讓我們不自覺地美化當時的事情。“美化效應”開始發生作用，我們對過去的人、事開始產生強烈的懷念、追思。

3.記憶鉤效應

“睹物思人”“觸景生情”這些成語大家應該都不陌生，這些其實就是“記憶鉤效應”。當我們聽到一首老歌、看到一件舊日的衣裳或物品，吃到久違的食物，一瞬間可能就將我們的記憶拉回到過去那些時光中，讓昨日重現。

而那些可以激發我們，使我們回到過去的事物，在心理學上則被稱為“記憶鉤”。正是這種記憶鉤效應讓我們對過去那些舊事物充滿了興趣，一張老照片、一盞破舊的煤油燈、一張舊藤椅，對我們都像是一把鉤子，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對我們而言，那些舊事物，就是一個時光機，讓我們回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