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賦

1

對鐵，請保持足夠的敬意

哪怕一顆生銹的釘子

2

車工陳二嫂面前

直徑五十公分的鐵棒，是一條春蠶

吐著柔軟的絲

你正用焊鉗，制造光和閃電

兩塊毫不相關的鐵

結合在一起

一道長長的焊疤，是愛的鐵證

陳二嫂的手腕，也有一道

3

拒絕吃花酒

拒絕賭錢，拒絕摸服務員的奶子

拒絕偷農民的黃瓜

拒絕嘲笑陳二嫂

鑄鐵一樣，冥頑不化

廢鐵一樣，領受世界的遺棄

你喜歡值夜班

和機器待在一起

鐵，經常生病

顎式破碎機，平時聲音比誰都大

嚼籃球大的石頭

如今，它得了癌癥

堆廢鐵的籃球場

是個寧靜的太平間

4

你用斷掉的鋸片做劍

一塊死去的鐵，在后半夜

突然有了銳利的目光

指甲一彈，發出接近于鋼琴的脆鳴

5

你沖進嶺南的暴雨

脫掉工作服

露出肌肉飽綻的膀子

永久牌載重單車，濺出一丈高的水花

一塊憤怒的鐵，需要淬火

6

打過鐵的你知道

鐵，也會尖叫，會受傷，會折斷

在怒江的溜索前

你躊躕不前

和那些掙扎的牛馬一樣

你對所有的鐵索

鐵欄，鐵網，鐵籠，鐵屋

都懷有警惕

7

烏蒙山的土壤那么紅

因為含鐵量高

說句謊，臉那么紅

證明你身體里有鐵元素

8

父親的鋤頭

最終埋葬了父親

白水寺的鐘聲

總讓你想起

鋤頭敲在黃狗頭上的回響

9

那把劍，已經拔不出來了

鐵，要生銹

水，要生青苔

頭顱，要生白發

大地，要生小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