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演

李世營

兒子應聘到B城一家公司，薪水不錯。前不久，給老楊打電話，說談了女朋友，邀老爸前去商量置辦婚事。

老楊樂得笑成了花。一見到未來的兒媳，封紅包，買首飾，老楊錢包掏了個底朝天，兒子還貼上五千塊。接下來，扯到結婚，媳婦說：“一輩子結一次婚，總不能把婚房設在租住的公寓吧？得有新房！”老楊尋思著，新房一定得買！

老楊溜達到附近樓盤的售樓部。一問價錢，嚇一大跳。地理位置好的不用說，即便偏僻的采光條件差些的，一平米也得五六千。一套房子，七八十萬，算上置彩禮、辦喜宴，兒子婚事花銷近百萬。老楊屬工薪階層，靠那點工資一輩子不吃不喝也攢不夠。老楊愁上了心頭，眉頭急得擰成一團麻花。

兒子看老楊愁苦著臉，安慰說：“老爸，先首付買個按揭房，我薪水高，不出三五年，房貸就能搞定。”老楊心里只哼哼：“臭小子！三五年？就憑你那點薪水！”

這天，兒子去上班，老楊合計著去鬧市轉轉，順便找個零工做。走到一處人群熙攘的十字街口，看涌滿了人，勾起了老楊的好奇心。好不容易擠進去，見一男子蓬頭垢面，滿臉胡子茬，乞跪于地，面前置一瓷碗，豎一紙板：公司破產，妻離子散，路遇車禍，下肢癱瘓，乞求路人，給以施舍。男子拜地，叩頭如搗蒜。

一撥撥行人，雜言陳語，七嘴八舌，有說是騙子的，淬一口吐沫，扭頭便走。有看了于心不忍的，隨手扔進瓷碗三元五元，掩面而去。

老楊搖搖頭，轉身要走，不想男子一抬頭，與老楊四目相對，老楊不禁脫口而出：“劉能！”

劉能，老楊的大學同學。上大學那會，劉能是班上的能人，人緣好，交際廣，常鼓搗些小生意，在班上是個小闊少。一年前，班級同學25周年聚會，劉能還是倡導者，組織班上50多名同學，吃喝玩樂，瀟灑了兩天，全由劉能買單。有同學說，劉能B城開了演藝公司，做了大老板，收入逾百萬，開著豪車，住著豪宅。

如果不是今天偶遇，老楊絕對想不到，同學們的豪哥，一年之間，會落魄到街口行乞。老楊心里暗嘆世事滄桑，雙腿不覺靠上前，欲拉起劉能。劉能卻搖頭蹲身不動，低聲示意道：“向東行500米左轉至1000米拐角處等我，半個小時后會面。”

老楊愕然，不解。

半個小時后，在約定處，老楊見到了劉能：西裝革履，步伐矯健，風度翩翩，開著奔馳S600，全然沒有了行乞時的死乞百賴相。他前后的裝束，讓老楊瞠目結舌。

老楊的細微變化，劉能顯然覺察到了，但他不以為然。劉能迅速地打開車門，夸張地做出一個請的姿態，舉止還是那么土豪：“今晚我們下榻B城最豪華的皇宮酒店！”

上了車，劉能依然談笑風生，還不停埋汰老楊：“早來了也不打聲招呼，讓老同學去接，帶上你好好兜兜風！”老楊一臉迷惑。劉能索性舉起副椅上的假發、胡須和一套臟兮兮的衣服，笑著說：“這只是我演藝公司的行套！”

老楊似乎明白了，很驚訝：“你的公司有多少員工？”

“三十多名，群眾演員有岳父、岳母、大舅、二舅，還有七大姑，八大姨……”

“規模不小，那你咋不辦一個有發展潛力的實業公司？”

“這‘演藝公司，靈活、方便，游山逛水，還樂個輕松自在，七八年來，公司員工轉戰南北，已經涉獵了30多個城市……”

劉能津津樂道，精彩處，突然回眸一笑：“老同學，甩了鐵飯碗，出來跟我單干，準讓你頭年一小步，三年一大步，五年奔小康！”

前面不遠處，皇宮酒店門口，形只影單地正蹲著一個小乞演，那行套，和劉能車上的一般無二。老楊木呆著，差點沒哭出聲來：那身影，不就是他的寶貝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