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非的食指

徐國平

馬小非右手的食指上一直戴著一個金燦燦的手指。

本來，他可以成為一個畫家。只是在他十歲時，母親不幸死于車禍。接著，父親下了崗，也不好好找工作，三天兩頭喝悶酒，回到家拿馬小飛解氣，非打即罵。后來，父親又領回家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很兇，經常虐待馬小非，更讓馬小非痛心地是，那個女人折斷了他的畫筆還撕毀了他的畫本。他一氣之下，離家出走。

流落街頭中，一個老瘸子收留了他，并教他手藝。

老瘸子說，干這活兒，關健是靠右手兩根指頭，最重要的是食指。

為了練就這根食指，馬小非沙堆里掏雞蛋，熱水壺里摸硬幣等等，吃盡了苦頭。

第一次出道，馬小非還有些緊張。后來，他盯上超市里一個長相很似繼母的一個女人。一種報復的心理，促使他提足勇氣，瞅準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就把那個女人的錢包夾到手中。事后，老瘸子夸他，是塊好料。

就這樣，馬小非跟著老瘸子混了幾年。

后來，老瘸子被一幫爭奪地盤的同行給捅死了。馬小非只好單挑。慢慢地，他結識了一幫街頭上流竄的小混混，合伙作案。

一次，他們蓄謀了一次行動。只是，下手的那天黃昏，馬小非的手機丟在地上摔壞了。他決定再順手牽羊搞一塊。

就在馬小非盯上一個女孩手里的一款新手機，準備下手時，身旁一輛急速駛過的電動車重重碰了他的右臂一下，他不由得哎吆了一聲。隨之，就覺得自己右手的食指木木地有些劇痛，他舉起一看，竟然血淋淋地少了半截。原來，被他夾在兩指中間那半邊鋒利的刀片割斷了。

瞬間，馬小非嚇傻了。待他明白過來，慌忙低頭去找那半截食指。

更令馬小非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路邊正好有一老婦遛狗。那是一條模樣看上去很溫順的寵物狗。馬小非印象中好像是一條吉娃娃。只見那狗把那截在地上蹦跳的手指，當成了一截火腿腸，迅疾地一口叼走了。

馬小非大急，慌忙阻攔，嘴上還歇斯底里地喊著，我的手指，我的手指！

只是那狗怎肯放棄到嘴的食物，瞬間就那根食指變成了腹中物。

無奈之下，馬小非只好攥緊那根血流涌淌的食指，瘋跑到附近的診所，包扎止血。

晚上，他借了別人的手機，給那些兄弟打了好幾遍手機，想解釋一下，可統統關機。

第二天，馬小非去診所換藥時，偶爾看電視新聞，發現那幫兄弟作案時被人察覺，窮兇極惡地殺死了一名保安員，警方迅速破案，很快罪犯全部落網。

馬小非頓感脊背發涼，他知道，幸虧他斷了那半截手指，要不然坐牢的肯定有他。馬小非想想自己才二十歲，要是坐了二十年牢，出來已經四十歲了，那時世界準變化得不成樣子，還能干什么呢？

馬小非躲了一些日子，慶幸那幫兄弟沒有咬出自己。

后來，殺人的主犯被判了死刑，剩余的也都判了有期徒刑。馬小非提心吊膽地把那些作案的工具統統扔進垃圾桶，買了一輛二手的摩托車，找了一份送快遞的工作。風吹日曬干了幾年，手頭寬裕了，就辭職自己開了一家物流公司，當時還不行這個，但他堅持著，相信最終會苦盡甘來。還好，那一天很快就來臨了。

馬小非一直感激那半截食指。公司生意紅火后，他專門找人定制了一個金手指，戴在了那半截食指上。每當看到那個金手指，他就想起那幫監獄里的兄弟。

馬小非開始四處打聽，弄清他們服刑的監獄，派人去看他們，給他們好煙好酒，每月按時給那個被槍決的兄弟家里寄些錢。他知道，他能做的，會盡力去做。

等他的兄弟們出來的時候，馬小非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成功人士。兄弟們出來那天，他去接他們，陪他們到本市最好的酒店。兄弟們那種卑微的目光，緊張的眼神讓他很心痛。

馬小非做出一個決定，安排那些兄弟到他的公司任職，兄弟們很感激，要給他下跪。馬小非擺了擺說，要謝就謝我的半截手指吧，若不是那半截食指，陪你們坐牢的也有我。

說罷，馬小非站直身子，舉起右手，擼下金手指，露出那半截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