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你揭穿我

劉志堅

2014年，法國作家帕特里克以其作品“喚起了對最不可捉摸的人類命運的記憶”，榮膺諾貝爾文學獎。面對殊榮，他對朋友說：“我要感謝一個人，如果不是他當年揭穿我的小聰明，現在我或許還是一個賣書的小攤販。”

帕特里克1945年出生在巴黎的一個富商家庭，自幼喜愛文學，從10歲開始就對小說創作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可是14歲那年，由于家道中落，他不得不輟學，到巴黎街頭賣書為生。由于生意一直很清淡，他便開始琢磨如何能賣得快一些。

由于癡迷文學，帕特里克賣書之余，幾乎通讀了所賣的全部書籍，對作家們的文筆風格非常了解，甚至還可以模仿他們的筆跡。看著賣不出去的書，他想：如果在書的封面上模仿作者的筆跡簽名，然后再在扉頁模仿作家的文筆風格題寫獻詞，這樣也許可以讓自己的生意好一些。

于是，帕特里克挑選了十幾本當紅作家的代表作，模仿他們的筆跡在封面和扉頁上簽名題詞。第二天，他開始壯著膽子吆喝，兜售這些假冒的作家簽名書。人們紛紛圍攏過來翻看，帕特里克心里很忐忑，擔心把戲被人揭穿，但是人們并沒有發現異常，而是被這些假冒的簽名和題詞唬住了，紛紛搶購，很快十幾本書就賣完了。

“小試牛刀”的戰果讓帕特里克欣喜萬分。回去之后，他如法炮制，把手頭所有的書都變成了作家“親筆”簽名的，兜售完一批再接著操練，欺騙了很多人。帕特里克的生意火了，他為自己的小聰明感到陶然自得。

這天，一個中年男子來到帕特里克的攤位前，拿起小說《在迷宮里》仔細翻閱起來。帕特里克連忙忽悠說：“先生，這是大作家格里耶的新作，書上還有他的親筆簽名和題詞，趕緊買吧！”那人看看他，再看看封面的簽名和扉頁的題詞，投來疑惑的目光，帕特里克被看得有些發毛。就在他忐忑之際，那人開口說道：“孩子，這簽名和題詞是偽造的吧？”“那怎么會！這是格里耶先生親筆題寫的，怎么會是偽造的呢？”帕特里克極力抵賴。那人盯著他繼續問：“孩子，你認識我嗎？”“巴黎這么大，我怎么可能認識每一個人？”帕特里克狡辯道。“我就是這本書的作者阿蘭·羅伯·格里耶。”那人平靜地說。帕特里克萬沒想到站在面前的就是作者本人，他訕訕地呆立當場，啞口無言。

看著帕特里克窘迫的樣子，格里耶和藹地說道：“你的簽名模仿得很像，可見你是下了功夫的。但跟簽名比起來，你的假冒獻詞更是文采飛揚，足以彰顯你的文學天賦。如果你把這股聰明勁兒用在寫作上并持之以恒，你一定會超過我的。”說完格里耶便轉身離開了。

帕特里克望著格里耶遠去的背影羞愧難當，自此，他不再耍小聰明，而是踏踏實實地專心從事文學創作，不久他的處女作《星形廣場》出爐，備受好評。此后他幾乎每兩年就出版一部長篇小說，每一部作品的出版在法國均引起巨大反響，其中《環城大道》和《暗店街》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分別榮膺法蘭西學院小說大獎和龔古爾文學獎。帕特里克成為了法國家喻戶曉的著名小說家，最終榮膺諾貝爾文學獎。

格里耶當眾揭穿帕特里克的伎倆，給了他當頭棒喝，讓他知道耍小聰明、弄虛作假，不但害人而且誤己；而那番鼓勵的金玉良言，又像是一劑猛藥，讓他明白了只有不忘初衷、踏實努力才是做人立世最為緊要的。endprint